第133節
崇山從來沒見過這樣的官鴻澤,印象中,這個孩子早熟、懂事、自信滿滿。是啊,本該作為泓韻未來繼承人的他,一時之間也無法接受這樣的變故吧! “鴻澤?!背缟絿@了口氣道,“你在老師心目中一直是個很優秀的學生,你的背后就算沒有泓韻集團,沒有你的父親,你也會有你屬于你自己的成就……我知道,出了這樣的事,你很難受,很擔心,但是,有些事要發生,你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他發生,因為現在的你,還沒有能力去改變什么……” 連崇山都這樣說,看來泓韻真的“大勢已去”! 可官鴻澤關心的并不是泓韻集團的興衰,身為人子,他此刻更想知道,他父親怎么樣了!那個曾經寬慰自己“不要擔心”的男人,那個曾經站在藝術商界頂端的男人,面對這樣的打擊,會怎么樣呢…… 崇山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安慰道:“你的父親久經商場,他的經歷要比你豐富很多,能力也比你強很多,就算沒辦法力挽狂瀾拯救泓韻,我也相信他有足夠的能力自保?!?/br> 崇山頓了頓,又說,“至于你,我覺得,你現在應該想想,卸下了泓韻繼承人的重擔,褪去了名利的外衣,你自己真正想要做的事,是什么……” …… 崇山掛了電話,坐在沙發上發呆。 葛欽舟在他對面,男人埋首于一幅巨大的畫,他們籌備夏氏藝術館的開張,有許多畫作因為年久需要修復。 “是你那個‘貴族’學生?”葛欽舟叼著煙問。 崇山嘆了口氣:“鴻澤是個挺不錯的小孩,如果官家不倒,他應該會讓泓韻變得更好?!?/br> 葛欽舟冷笑了一聲:“從小養尊處優的少爺,怎么會對藝術有正確態度?” 崇山:“今天的泓韻,已經不是二十年前的泓韻,就像一個國家的改朝換代,不管他起步時多么惡劣,犯過多少錯誤,都會為了發展不斷改善自我,這是一個過程,我們應該對他抱有寬容的態度,而不是徹底毀滅……泓韻,其實不應該在今天受到這樣大的詬病?!?/br> 葛欽舟斜睨他:“對老東家還有感情?” 早年葛欽舟拒絕官家的邀請,正是崇山有機會取而代之,之后他攀著官家的關系進了大學當老師,一步步走到今天的位置。 不過,他答應了幫葛欽舟開夏氏藝術館,已經在一個月前從大學離職,“我是不如你清高孤傲,但至少沒比你混的差?!背缟接悬c生氣。 這話放在十幾年前,葛欽舟必然翻臉,可過了這么久,他也經歷了很多,兩人兜兜轉轉好不容易重新在一起,崇山還為了自己辭職,他早已沒了當年的心高氣傲了。 “好了好了?!备饸J舟先服軟,“是我說錯了?!睔q月教會了他低頭,也讓他找回了失去的愛人。 崇山:“你是態度不對!” 葛欽舟:“行行行,我態度不好,請組織指正!” 崇山“噗嗤”一聲,轉怒為笑,解釋道:“我當初接下官家邀請,并不是你以為的那樣趨炎附勢,我只是想,通過教導官鴻澤,若能讓他形成正確的三觀,不要像他爺爺那樣,不也是另一種改變嗎?” “行啊你?!备饸J舟笑道,“還曲線救國呢!” 崇山走過去,拍了拍他的背:“當年的選擇,你固然沒錯,但有時候,強極必辱,過剛易折……” 不過,那也是一個真正的有才華和天賦的人該有的性格,只有葛欽舟才能培養出像何月夕、郭哲愷那樣的未來藝術家,換做是自己,只能教別人做事。 葛欽舟調侃道:“崇教授,還真給我上起課來了?” 崇山自嘲道:“不說了,矯情起來沒個底兒?!?/br> 葛欽舟:“你等等……” 崇山:“嗯?” “我讓你說了那么多……”葛欽舟回頭看崇山,“晚上你能不能讓我來一發?” 崇山:“……滾!” *** 官鴻澤臉色發白地坐在凳子上,崇山對他說的話,的確觸動了他的內心,讓他反省自我。 在這件事情發生之前,他一度以為自己很優秀,至少比起同一個圈子里的二世祖,他已經做得很好了。他踏實本分,努力學習,為的就是希望有一天能夠和他父親一樣,獨當一面地撐起家族的事業! 可是,他想起了秦孟元,那個從小因為對藝術的興趣,就以一己之力白手起家創建藝術工作室、招攬藝術人才的家伙。那人只比自己大了幾歲,就已經有了自己至今都無法超越的個人成就。 再看看自己,這些年都在干什么呢?按部就班地在長輩為自己指引的道路上走,呼朋喚友,結交優秀人才,努力編織自己的人脈關系網,因擁有他人的欽羨而沾沾自喜。 來到西里后,他把“發現藝術家”作為自己的使命,所以,當他“發現”葉禹凡后,開始不斷地接近對方。但隨著接觸,他對葉禹凡身上“謎團”的關注超過了“才華”,他開始為對方的一舉一動分神,還因自己的好奇心去調查“夏驍川”的往事。這幾天,他甚至像傀儡一樣被芮北年cao控著去催眠葉禹凡……他早已本末倒置! 他喜歡上了葉禹凡,還喜歡得莫名其妙!但在得知了葉禹凡的真實實力后,他只覺得自己配不上他。他想盡辦法對那個人好,打著資助的名義,為他們租房子,舉辦派對,用自己能承諾給他的名利和前途誘惑他…… 可是打開葉禹凡的手機,里面的通話記錄幾乎全是和那個叫“江冰”的小混混,除此之外,便是柯競、何月夕等人。 他一直以為,葉禹凡是個慢熱的人,可是他錯了,原來他在葉禹凡心目中,自始至終,他連個“朋友”都算不上。 官鴻澤苦笑。 此刻,他終于能解答那個困惑他很久的問題了:世界上確確實實存在著權和利無法換取的東西,藝術,也不是上層社會的專屬…… 以前,官鴻澤總想著,等他繼承了泓韻再去跟秦孟元一較高下,這一刻他才發現,沒有了官家的庇護,自己什么都不是! 就連他以為最好的朋友——看上去稱兄道弟的傅廷信、柏沐以及秦孟元——都是因各自背后的勢力而結識,他們的感情隨時會因為背后利益的瓦解而分崩離析! 崇山問他,如果沒有了官家,他真正想做的事情是什么。 官鴻澤的腦海中,竟一片空白。 敲門聲響起,官鴻澤好久才反應過來,等他想應門時,外頭的人已經推門而入了——來人是傅廷信。 “你家的事,我聽說了?!备低⑿砰_門見山道,“聽到那樣的消息,你為你感到難過?!?/br> 官鴻澤沒有說話。 “lustre?!备低⑿抛叩焦嬴櫇擅媲?,歉疚道,“我也為之前,傅家沒能為你們家提供幫助感到抱歉……我是今天才知道?!?/br> 官鴻澤抬眼,想看看傅廷信到底是出于真心還是客套。 傅廷信臉上沒有類似同情、安慰的表情,他看起來反而比自己還要憔悴。 官鴻澤低落道:“沒關系,那不關你的事?!倍铱陀^來說,傅家并沒有偏向任何一方,傅容國的言論是對的。 傅廷信盤起腿坐在地板上,嘆了口氣:“我們,都遇上了挫折?!?/br> 官鴻澤不解:“你遇到了什么事?”他知道傅廷信這學期很用功,還為比賽投入了許多精力,但這個家伙前幾天還在比賽中脫穎而出,不應該這樣垂頭喪氣的。 “我沒想到他那么厲害……”傅廷信有點茫然,“我以為,自己的能力應該和他不相上下,只要花心思,就能打敗他,可是,這次的比賽,他輕描淡寫的一幅畫,無須畫技,就把我遠遠甩在了身后……”傅廷信搖搖頭,“說甩在后頭也有點自以為是了,我現在才發覺,他就像一座高山一樣橫亙在我面前……” 官鴻澤猜到傅廷信在說誰了,是s.a.fale。 把自己的傷痛和脆弱徹底暴露出來,遠比任何話語都有安慰作用,傅廷信的心情官鴻澤感受到了,他有些感動。想起一年前的現在,兩人還在米蘭的酒店里探討人生……那時候,傅廷信還在迷失方向,而自己的前途根本無須憂慮。 轉眼,他們都在人生道路上各自栽了跟頭…… 此刻兩人沉默相對,還頗有點難兄難弟的味道。 ☆、第一百五十二章 第一百五十二章 講一個故事 傅廷信大概還不知道s.a.fale就是葉禹凡,官鴻澤問他:“你現在,找到自己的人生目標了嗎?” 傅廷信沉默了一會兒,說:“我想,是吧……” 官鴻澤說:“shin,我一直很羨慕你所擁有的天賦,也覺得你應該珍惜它,好好地去畫,去創作,這樣才不負你的天才……但我從沒有這樣對你說過,因為我以為那可能會成為你的負擔。并不是每一個擁有天賦的人都該去做天賦所在的事,就像不是每一個長得高的人都會去打籃球。我不知道你現在所謂的目標是出于什么原因而產生的……被擊敗的滋味不好受,我知道。但從我所學看來,藝術是無法比較的。我不希望,你是為了要打敗別人而去畫畫……” 傅廷信眨了眨眼睛,若有所思地看著官鴻澤,官鴻澤朝他笑了笑,那是傅廷信極少在官鴻澤臉上看到的表情。 他覺得官鴻澤有什么地方變了,作為一個藝術商,這樣的話不應該從他口里說出來,但傅廷信相信,那是他的肺腑之言。 傅廷信由衷道,“我會好好想想的?!彼酒饋?,給了官鴻澤一個擁抱,“thank you,my best friend.” 官鴻澤稍稍振作起來,他給父親的秘書寫了封郵件,不管現在形勢如何,都讓對方看到后給自己回電。 一夜未眠,次日清晨,他收到了董秘書的回電。 董秘書簡單提了一下泓韻集團現在的狀況,坦言最壞的結局是申請破產。 官鴻澤急問:“我父親怎么樣?” 董秘書:“他最近很忙,恐怕沒時間接你的電話,但他之前有說過,如果你打電話給我,讓我轉告你,不要擔心他?!?/br> 官鴻澤:“為什么會這樣?” 他想不明白,泓韻做錯的事,藝世和唐氏一樣在做,為什么這一次的打擊偏偏針對泓韻呢?這些年,泓韻也一直在改善自己的制度,他父親的付出他也看在眼里,還有很多不為人知的藝術家因為泓韻的挖掘和幫助出了名……泓韻并不是一無是處,可現在它卻被一股莫名力量集結打擊,他們到底對泓韻有什么深仇大恨? “打擊泓韻的人到底是誰?”官鴻澤問。 “我也不知道……”董秘書嘆了口氣,說,“你父親,可能心里有數,但他沒有告訴我們?!?/br> 官鴻澤:“……” 董秘書頓了頓,又道:“我只知道一點,鴻運的危機,可能和一個叫shotray的藝術家有關?!?/br> 官鴻澤:“什么?”shotray,難道是…… 董秘書:“泓韻敗訴的前一天,官董收到一幅匿名者寄來的畫,我瞄見那幅畫上,有這個簽名?!?/br> 官鴻澤:“……” 董秘書:“他看了那幅畫后,很受刺激,在辦公室里坐了一下午,我們開會是他也沒有出席,后來,他單獨召集幾個股東談話,低價出讓手中股份……” 官鴻澤:“你的意思是,泓韻敗訴是因為我父親主動放棄?” 董秘書:“是的,泓韻的掌權人,現在已經不是你父親了?!?/br> 官鴻澤:“……” 董秘書安慰他道:“官少,別多想了,你先順利畢業……只是,官家資助的那兩位學生可能面臨下學期停學回國的可能?!?/br> 官鴻澤:“我明白……” 掛了電話,官鴻澤呆呆地坐在床上,腦海里依舊回想著方才董秘書說的話——“官家的危機可能和一個叫shotray的藝術家有關?!?/br> shotray,夏驍川,為什么又是他…… 看來,葉禹凡身上的謎他還得繼續去解。是啊,事已至此,他有什么理由半途而廢?自怨自艾和優柔寡斷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官鴻澤知道自己要做的是什么了,只有清楚地了解過去,才知道如何面對未來。 他給柏晴打了個電話,電話一通,那頭就一陣驚呼:“阿澤,你還好嗎?!” “我沒事?!卑厍邕€是那么關心他,官鴻澤苦笑一記,問道,“你今天有空么,能不能過來一趟?” “當然,你在家嗎?我現在就來?!卑厍缬诌t疑道,“真真在我這兒,她昨天很晚才回來,哭了很久,我不放心她……我帶她一起過來行嗎?” 官鴻澤:“嗯,讓她來吧,我也正好有事要問她?!?/br> 官鴻澤打起精神,去洗了個冷水臉,拍了拍氣色并不好的臉,趁著柏晴與唐真未到,先去隔壁房間找柏沐。 柏沐的房間幽暗無聲,透著一股詭異的氣氛。 房間的主人坐在床的正中央,抱著電腦,整個房間唯有筆記本屏幕閃現出熒熒的光,照著他那張毫無血色的臉,五只顏色不同的貓分別趴在他周身的五個方向,形成一個圓形的“結界”……聽見官鴻澤敲門,五只貓咪齊齊望向門口,一臉戒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