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節
柏長青一語不發,泛紅的眼眸橫掃過來,眼神瞬間轉換,銳利如刀,在場所有的年輕人都被那人的氣場壓得屏住了呼吸。 芮北年氣弱地退了一步,不甘心道:“……你會害死他的!” 柏長青腳步一頓,芮北年見狀又道:“你說他不是夏驍川,對,在那之前,的確不是,可現在是了!”沒有人聽得懂他在說什么,除了柏長青。 芮北年激動道:“你對夏驍川的影響太大了,如果你帶他走,夏驍川的靈魂很可能會反噬本主,那樣一來,葉禹凡就再也不會出現了,他會徹底消失的!” 可唯一能理解這些話的人,卻在沉默片刻之后,輕飄飄地回了他一句—— “那,又如何呢?” ☆、第一百四十九章 第一百四十九章 久遠的年代 是啊,那又如何呢?對柏長青來說,重要的只是夏驍川! 自詡睿智的芮北年頭一次發現自己是如此愚笨,面對著這樣的柏長青,他竟無言以對??杀M管如此,他也不能就這么放任柏長青帶走葉禹凡! “你給我站??!”他臉上露出驚恐之色,像個強詞奪理的蠻夫想要沖上去硬攔。 就在那一刻,唐真的聲音在他身后響起:“舅舅!你讓他們走吧!” 芮北年扭過頭,瞪著唐真:“你不想要葉禹凡了么!你不是喜歡他嗎?” 唐真的聲音帶著哭腔:“就算我得到了他,也不是他本人啊,他喜歡的人根本不是我,而是?!鄙倥焓种赶蛄税亻L青,“……那個人??!” 芮北年:“……” “葉禹凡會消失?你什么意思?”已從樹叢后現身的何月夕等人還不明狀況,柯競直接上前一步質問,并報上身份,“我們是他的朋友?!?/br> “沒錯!”芮北年像是得了幫手,指著柏長青懷里的人,激動地解釋:“剛才你們看到的人不是葉禹凡,而是夏驍川!你們知道夏驍川是誰嗎?他是二十年前死去的一個藝術家,清朝至建國近三百年來最著名的藝術世家——姑蘇夏氏唯一的后人!葉禹凡就是被那個人附身了?。?!” 眾人:“……” 芮北年:“以前的葉禹凡是個毫無藝術天分的普通高中生,可不到兩年,你們看看,他成了什么——那個在藝術大賽上得優勝獎的人,s.a.fale!你們還不知道吧?哈,其實s.a.fale就是葉禹凡!哦不!s.a.fale就是夏驍川!” 柯競等人嘴角抽搐,葉禹凡是s.a.fale這事他們早知道了,什么夏什么川的,跟那個人有什么關系? 再說葉禹凡的努力他們都有目共睹,照此人的意思,愛因斯坦小時候還被老師罵笨小孩呢,難道他成為舉世聞名的大科學家也是被神靈附體嗎?簡直謬論! 唐真走向芮北年,搖頭道:“舅舅,我不知道你到底怎么了,也不知道你想怎么治好葉禹凡的病,可是現在的你讓我覺得非常陌生,非??膳隆笔聦嵰泊_實是如此,比起柏長青和葉禹凡,在場的人看芮北年的視線更為驚詫和疑惑。 芮北年憤怒地想要大聲吼叫——你沒聽明白我剛才說了什么嗎?那不是葉禹凡,而是夏驍川! 可對于從未了解過葉禹凡病情的人來說,這樣的話,又有誰會相信呢?無論他怎么解釋,這會兒都只會顯得他自己更像個瘋子罷了! 而柏長青就在這樣一種詭異的氣氛中,不管不顧地抱著葉禹凡離開了。 “鴻澤!你去攔住他們,別讓他們走!”芮北年撲過去,雙手扣住官鴻澤的肩膀,急道,“我知道你也喜歡葉禹凡,我知道的!” 官鴻澤:“……” 芮北年面目猙獰道:“夏驍川會吞噬掉葉禹凡的靈魂,徹底取而代之!” “芮叔……”官鴻澤不能理解地看著芮北年。 在芮北年的結論中,夏驍川是被人洗去了和柏長青有關的記憶,這才愛上了官林運,而已患有人格分裂的夏驍川卻因記憶矛盾陷入魔怔,導致更嚴重的精神疾病,甚至因此死亡,但夏驍川的靈魂還尚存尋找愛人的執念,于是死后又在葉禹凡的體內復生——這樣的怪力亂神之說,從一個接受系統科學教育的醫生口中出來,實在讓人無法置信! 而芮北年仿佛有讀心術般的本領著實讓官鴻澤感到恐懼——他從沒與對方提起過自己對葉禹凡的遐思,他還以為自己隱藏得很好。 官鴻澤看著芮北年,問道:“既然夏驍川能被人強行洗腦,那為什么葉禹凡不能被強行灌輸記憶呢?” “啊……”芮北年脫了力似的跪坐在地上,痛苦地抱頭□□。 為什么會這樣?為什么沒有人理解他,他是為了葉禹凡好,為了這些人好,他根本就沒有說錯什么啊…… “他是你舅舅?”不遠處的柯競問唐真,唐真紅著一雙眼睛點了點頭。 柯競一臉鄙夷地看了芮北年一眼,心道,這家子人果然沒有個好東西!“官鴻澤,到底是怎么回事?”看來還是問官鴻澤,比較靠譜點。 官鴻澤還怔怔地望著柏長青和葉禹凡離開的方向,表情顯得有些疲憊。 “那個人是誰?”柯競又問,他指的是那個黑衣人。 官鴻澤:“柏長青?!?/br> 柯競挑眉,柏家的?他怎么沒聽說過柏家有這號人? 官鴻澤又道:“他是柏晴和柏沐的……叔叔?!?/br> “難怪看著眼熟,柏沐跟他長得挺像的……”柯競摸摸下巴,疑惑道,“可是,葉禹凡怎么會認識他?” 官鴻澤搖頭,他也不知道,或許,只有葉禹凡本人能說得清楚吧。 *** 在老漢姆街住了大半年,葉禹凡才剛知道附近竟開了一家旅店,這家旅店和葉禹凡他們租的房子僅隔了一條支路。 旅店是由別墅改造的,隱藏在園藝植物中,沒有招牌,極其隱蔽。 一樓是簡易的小酒館,接待外加休憩,二樓是供客人暫住的旅舍,柏長青就住在這里。店老板是法國人,見他回來,熱情的用法語打了個招呼——他知道這位來自中國的紳士聽得懂。 傍晚店內沒什么人,其實就算是黃金時段,人也不多,因為這里實在太小、太隱蔽了。 柏長青把葉禹凡帶到木質樓梯下方的沙發位置,讓他先坐下,自己去吧臺。葉禹凡怕他丟了自己似的,緊張地拉住他的手腕。 柏長青只得陪他坐下,問道,“要喝點什么嗎?這里的pinot noir很不錯?!?/br> 他像是對待小孩一樣,心疼地摸了摸葉禹凡的腦袋。 葉禹凡仿佛安心了些,他整個人縮起來依偎在柏長青身上,一刻都不想跟他分開。 店主親自給他們倒了檸檬水,微笑著對柏長青說:“是您的孩子嗎?長得和您很像……” 柏長青一愣,卻未反駁,反而報以微笑:“請為我來兩杯熱葡萄酒?!?/br> 店主笑道:“很快就來?!?/br> “你別在意他說的?!币姲亻L青失神,葉禹凡蹭了蹭他。 “……他說的沒錯?!卑亻L青伸手摩挲著葉禹凡的眼廓,癡迷又感傷,“你還那么年輕,比當年我認識你時還要年輕,可是,我卻已經老了……”說著,他的眼眶又濕潤了,這么多年,他僅流過的幾次淚——患肺病不得不把夏驍川托付給官林運時,回國后得知他思念自己成疾、未被善待時,自己入獄后得知他不堪精神折磨,幾次自殺未遂,最終絕食而亡時;以及二十年后的今天,他哭著喊著抱住自己,求自己不要離開——幾乎每一次,都讓他肝腸寸斷! “不要難過?!比~禹凡抱住他,嘴唇碰了碰他的臉頰,哽咽著安慰,“不管你變成什么樣,都是我的長青?!?/br> 柏長青親了一下葉禹凡的額頭,就如同父親給兒子的吻,一點都不逾越。 老板端酒上來,用橡木做的杯子盛的熱葡萄酒散發著醉人的香氣。 柏長青喂葉禹凡喝了一口,比體溫略高的葡萄酒溫暖了他的身體,唇舌間余留月桂與丁香的芬芳…… “好喝么?”柏長青輕柔地問。 “嗯?!毕菰谇槿说谋蹚澲?,葉禹凡覺得極為熨帖,好像這兩年間自己彷徨奔走,就是為了這一刻。柏長青微微一笑,嘴角綻出一如往年的迷人弧度,深邃的眼眸里是他永不會忘的溫柔。他整個人都醉醺醺的,想一輩子膩在這個人的懷里,不再起來。 思緒漸漸飄回久遠的年代…… 他失魂落魄地游蕩在異國小鎮,沒有親人,沒有朋友,沒有可以歸去的國家,不知道自己活著還有什么意義……就在那時候,他遇見了柏長青。 那時的他,和自己截然不同,他朝氣蓬勃、樂觀豁達。 長青硬拖著他去旅行,他帶他去爬峻峭的雪峰,一起漫步翡翠海岸的金色沙灘;他們穿過幽謐的杉林,去湛藍如鏡的湖邊烤火。 長青說,世界這么美,我不信你看不到。 他想,世界那么美,與我有何干? 長青握著他的手,如同握著世間最珍貴的寶物,說,你有一雙能夠記錄美的雙手,你能讓所有人都感受到你所感知的,你不要輕易放棄。 他想起自己的家人,落寞道:不會再有人看了,夏家畫作,永不外傳。 長青說,我會,只要你讓我看。 他們去參觀各地的藝術館,長青與他探討他所熟知的歐洲藝術家,他才知道,長青原來是那么博學多識。 他來了興致,偶爾也會與長青聊一些創作和藝術上的想法,他們漸漸有了越來越多的共鳴。 他們走訪了無數個城市、小鎮,每經過一個教堂,長青都會拉他進去。 他不信神,呆呆地跟著他,聽他真誠為自己禱告:天上的神,請您眷顧這個讓人憐惜的天才,讓他相信真愛。 他吶吶地問,為什么要讓我相信真愛? 長青笑著說,只有當你相信它,你才能看見它啊…… 那一刻,長青看著自己的眼神,是如此溫柔、專注。 他想,他看見了,愛。 長青的體貼溫柔如火般融化了他,如水般包圍了他,把他從當年絕望的深淵中拯救出來。 他從來不知道,被人全心全意疼愛著的滋味是如此美好,他再也離不開他。 柏長青好像在他心里偷偷埋種下了一顆愛的種子,在他察覺時,那顆種子已經發芽抽莖,并如破竹之勢拔節成長,蔥郁滿心。 他幸福又甜蜜,成天成夜地與長青膩在一起,他想把這種心情記錄下來,又開始畫畫了,瘋狂地。 長青每一幅都不拉下地細看,時不時驚詫他的才華。 他驚喜于柏長青的點評,并非對方的贊譽,而是對方的“理解”。 他想,長青大抵是他已逝的父母派來守護自己的天神,他滿身是光的降臨在自己身邊,治愈了他心中所有的傷。 他越來越依賴他,也越來越孩子氣,只要在長青身邊,他就能放下一切包袱和顧忌,繼續活下去。 兩人在廉價的旅館里第一次zuoai,他們脫光了彼此的衣服,互相看對方的身體,長青的眼中滿是迷戀…… “驍川……”他沉醉地嘆息,溫柔地撫摸他,他很享受。 可惜后面的事誰都不會,所以尷尬地弄了很久,最后累得抱在一起睡了一天一夜…… ☆、第一百五十章 第一百五十章 撐不住了 昏沉間,葉禹凡覺得自己浮在空中,雙腿搖晃,“長青……”他迷糊地喚了一聲,聽到愛人的回應,才安心地睡了過去。 柏長青把他抱到自己的房間,讓他躺在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