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節
葉禹凡:“他們畫風那么像……” ian又笑了,不以為然道:“應該只是個巧合吧,夏先生十幾年前就去世了,他沒留后,我哥又是他收過的唯一一個學生,s.a.fale能有多大?就算你是s.a.fale好了,你那時都還沒出生呢?!?/br> “……”沒錯,哪有人會聯想到葉禹凡身上發生的事呢,那完全超出了正常人可以想象的范圍!想起自己當初在ian家碰上kevin時被嚇得六神無主,就覺得傻得要死。 葉禹凡又想,kevin曾是夏驍川的學生,自然也是知道夏驍川的英文名的,難怪第一年kevin去mr視察時,對自己的態度有些許不同。他松了口氣,對陶家兩兄弟的警覺心下降了許多。 ian招手喚服務生來買單,一邊道:“還有什么想問的?”一副來者不拒的樣子。 葉禹凡想問的當然還有很多,譬如夏驍川什么時候收kevin做學生的,kevin對夏驍川回國后的事了解有多少等等,但不急在一時。 ian刷卡買單,取收據,付小費,看向仍在出神狀態中的葉禹凡,勾了勾嘴角。 起身穿上外套,和葉禹凡一前一后地離開餐館,在夜幕的遮掩下,ian側身,飛快地俯下頭,在葉禹凡額角偷了個吻。 葉禹凡:“……” “你似乎對那位夏先生非常上心?!?nbsp;ian語調上揚,心情極好,“凡,沒有必要崇拜他,雖然哥哥說他是個天才,但我覺得你一點都不比他差?!?/br> 葉禹凡眼角抽搐:這樣當什么都沒發生……可以? ian替他開了車門,看他入座,才回到駕駛位,彬彬有禮到了極致。 “哥哥很欽慕夏先生,他說,他覺得你身上也有夏先生的特質,譬如對藝術的態度,可惜夏先生英年早逝?!避囎玉偵洗蟮?,ian一手輕輕地握著方向盤,一邊意有所指地繼續,“不過,夏先生的早逝也有時代造成的原因,現在和十幾二十年前不同了,不管是做藝術,還是其他方面,譬如人生態度,性向……現在的人更自由,更寬容?!?/br> 葉禹凡手肘撐著車窗沿,扭頭看著窗外,耳廓還因為剛才ian猝然的親吻而泛著粉紅。 “小凡,我一直覺得你很神秘,仿佛心里藏了許多的故事。但你若不說也沒有關系,因為正是這樣具有神秘感的你才讓我喜歡?!?/br> ian正以他的方式一步步得侵入葉禹凡的領地,如同一場潤物無聲的春雨,細細綿綿,躲不掉,卻讓人沒有脾氣。 一路是無言的沉默,氣氛透著詭異的曖昧。 半個小時后,轎車穩穩地停在老漢姆街的別墅門口,在葉禹凡下車前,ian忽然扣住葉禹凡的手腕。 葉禹凡渾身一僵,緊張地都忘記了掙脫開。 ian直直地看向他的眼睛,深邃的眸中滿是深情:“如果你愿意,我會一直陪著你、保護你,站在你身后,讓你隨心所欲地做你想做的藝術?!眎an松開他,又遞給他兩盒包裝精致的顏料,道:“你……考慮考慮?!?/br> “……”帶著發熱的手腕逃似的竄上樓,葉禹凡整個人都被攪得一團亂。 草草洗了把臉,葉禹凡癱在床上,還來不及整理思緒,就覺得一陣疲憊襲來…… ian對他說過的話仿佛還在耳邊回響,但斷斷續續的,像是另外一個人的聲音,他試圖分清楚夢境與現實,卻陷得更深,腦海里開始出現熟悉影像…… 記憶一絲一縷地抽離出來,漂浮在空中,似乎又是前世發生的事,這一回,顯現得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清晰,仿佛身臨其境。 他夢見官林運帶回來一個孩子,那孩子給他的印象非常淺,淺到他甚至都不記得自己帶過一個學生。 亦或許是當年的夏驍川,因為柏長青的不告而別,身心都處在一種難以言喻的低谷,他的精神脆弱得讓葉禹凡在夢中頻頻皺眉…… 柏長青就像是毒藥一般兇狠地占據著夏驍川思想的每一個角落,他每一天都要用大部分的精神力去消耗這些思念,然后把剩下的留給創作,于是,再沒有什么精力去留意一個藝術天分不高的學生。 夢境跳躍著行進,偶爾能瞥見那個孩子的身影,他在以讓人吃驚的速度成長,仿佛每一次看他都變一個樣子。 是了,小孩兒長身體如同竹筍成竹,不經意間就長大了。 兩世的記憶交疊,他這才在那孩子的五官中依稀尋出那位mr老板的影子,不比葛欽舟,能讓他在見到真人的瞬間就與記憶發生關聯,但也算是有印象 不過,夏驍川當時的狀況實在是不好,白天尚能依靠繪畫來分散注意力,一到晚上,就開始幻視,幻聽…… 再然后,發生了一系列的事…… 凌晨,葉禹凡被夢境的內容驚醒,他一抹額頭,全是冷汗!身上黏糊糊的,被褥都濕了一層。 之前醉酒在官鴻澤房間里過夜,夢到一段和官林運形影不離相處的場景,葉禹凡一度以為那只是個夢。 現在他知道了,那不是夢,那也是真實的記憶! 他竟然,把官林運當成了代替品…… 葉禹凡難受地閉上眼睛,深深地皺起眉頭。 看不清,亦不明白夏驍川到底在想什么!還是說,夏驍川本就是個徹頭徹尾的神經??!還有官林運,為什么他要由著自己做那種事! 葉禹凡捂住雙眼,痛苦地想流淚。 一個往生之人,回憶起前世的記憶,卻還是無法找回自己,因為他連自己過往的行為都無法理解……沒有比這樣的發現,更讓葉禹凡絕望了。 因為,如果一個人連自己在想什么、做什么都不知道,那別說“尋找自我”了,他就是個精神病患者! ☆、第一百三十二章 第一百三十二章 熟悉的人影 上一世精神失常導致的“移情別戀”這一事實讓葉禹凡備受刺激,好幾日情緒都沉在低谷,無心做事。 一日吃晚飯,同住的伙伴們聊起近日搞得如火如荼的繪畫比賽,葉禹凡聽他們說傅廷信在校內選拔中脫穎而出,被選作為代表參賽者之一,遍打起精神詢問了幾句。 “是??!”柯競聳肩笑道,“還有不少人猜他是s.a.fale呢!” 葉禹凡一愣,傅廷信是s.a.fale?怎么會? “他選拔賽的作品畫的是一幅西里市的城市意象圖,” 何月夕道:“從布局和表達方式上來看,還真和s.a.fale的‘italian impression’挺像!” 據葉禹凡所知,傅廷信走的是西洋學院派路線,畫作多以寫實為主,而夏驍川卻恰恰相反,他有深厚的國畫功底,亦受身后的國學文化熏陶,畫風偏向寫意……不過傅廷信之后也跟他爺爺學過國畫,雖然短時間內沒辦法達到夏驍川的深度,但以他的天資,用心模仿,也難說不能摹個七八成像。 擇日,葉禹凡前往展覽中心參觀,見到傅廷信的那幅畫時,低嘆一聲“果然”!傅廷信確實是在模仿s.a.fale,他本就功底深厚,繪畫時稍有意識的融入一些他人的風格,幾乎讓人看不出來。 ……只是,葉禹凡不解,他為什么要模仿自己呢? 葉禹凡疑惑著傅廷信的事,大腦又隱隱作痛起來,自從那晚夢后,他開始頻繁地回憶起陳年往事,尤其是那個男人……他蹙起眉頭,一邊用手指按著自己的太陽xue,一邊尋到最近的公園長椅坐下小憩。 三月,皇家藝術學院里開滿了木春菊和歐石楠,白黃紅一片,映著滿目郁郁蔥蔥的春景。 葉禹凡瞇起眼睛,看著學院里的學生們或散漫或疾疾地在校園里穿梭,思緒仿佛回到了一個莫名的時空,類似的草木與綠蔭,類似的花香與陽光,卻有一個既熟悉又陌生的人,同自己在說話。 “……長青,你說,我們所看到的世界,是不是它真實的模樣?”他聽見自己問。 男人溫柔地笑道:“是也不是。三歲的你,十三歲的你,三十歲的你,看到的世界是一樣的嗎?” 他搖頭,問:“那么,是我在變嗎?” “世界在變,你也在變,沒有什么是永恒的,因此你看到的世界既真實,又不真實,真實是它們存在,而非虛幻,不真實是因你看著它們時帶上了你的思想,你的眼光,你的所有?!蹦腥苏f著,伸手輕輕地攬他入懷,“而你眼里的世界,一直是細膩的,美麗的,和你一樣……” 他被逗笑了,說:“那是你眼中的我,也帶上了你的思想,你的眼光,你的所有?!?/br> 男人笑看著他不語。 他又道:“所以,像塞尚那樣,企圖用固定不變的定律去剖析世界的人,才是獨一無二,他覺得人們必須像初生嬰兒一樣帶著最純粹的眼光看待世界,才能看到它的‘本質’與‘真實’,只可惜嬰兒沒有記憶,也沒有能力表達?!?/br> “你有啊?!蹦腥俗匀坏卦谒W角落下一吻,“你也是最純粹的人?!?/br> 他們總有說不完的話,聊世界聊人生,從未面紅爭執,他哄著他,像大人哄著小孩,他溫和的語氣仿佛就在耳邊。就像現在,他好像還存在,在某個角落安靜地注視著自己,暖人的眼神里全部透著對他的愛…… 葉禹凡猛的回神——定定地盯著不遠處的灌木叢,他恍惚覺得自己看見他了! 他站起來不安地左顧右盼,不可置信地眨著眼睛,可他方才“看到”的那個人早已消失無蹤。 傻站了許久,葉禹凡復又緩緩地彎腰坐了下去…… “……葉禹凡?”有人叫他的名字。 葉禹凡倉惶地抹著眼角抬首,見到來人趕緊又撇開頭。 “……”身穿黑色風衣的青年走到他跟前,看了一眼葉禹凡的模樣,很快斂起自己的好奇,問:“你在這里做什么?上完課了?”青年在他身邊坐下:“我正想找你?!?/br> 葉禹凡:“什么事?” 青年看著他,卻一語不發,葉禹凡被他看得神經都繃了起來,這個人的面龐總是不由自主地與他夢境里的另一個男人重疊,他們是那么相像,從眼角、眉梢,到神韻、氣質…… 而就在這一刻,對方丟出了另一個重磅炸彈:“我知道一些和夏驍川有關的事?!?/br> “……!”葉禹凡渾身一震,幾乎脫口而出地問:“是官林運告訴你的?” 葉禹凡對官林運的直呼其名讓官鴻澤不由皺了一下眉頭,“在此之前,你能不能先讓我知道,你和夏驍川到底是什么關系?”官鴻澤的聲音很冷靜。 “……”被突如其來地問這樣的問題,葉禹凡簡直手足無措。 官鴻澤目光沉沉地與他對視,不慌不忙地說:“你知道嗎,你有一雙,和夏先生幾乎一模一樣的眼睛?!?/br> 葉禹凡聞言霎時白了臉……他知道了什么? 官鴻澤看著葉禹凡的臉又問:“你和夏先生是親戚嗎?” “……”他差點忘了,除了那個該死的心理醫生,幾乎沒有人會猜他就是夏驍川!連無意間看到病例的唐真,都只是把他當成一個有“臆想癥”的病人而已! 深喘了口氣,葉禹凡反復搖著頭。 官鴻澤:“如果你們不是親戚,那你到底是誰?” 是啊,葛欽舟很早就提醒過自己,官鴻澤在調查夏驍川,他還能說什么!“跟你無關?!?/br> 不料這句話剛出口,手腕就被一把拽住了,官鴻澤強拉葉禹凡與自己對視,灼灼的眼神瞪得葉禹凡竟無力抵抗。 瞬間的貼身接觸,與記憶中那人相似的氣勢,反復沖撞著葉禹凡的神經,他的大腦又開始炸開一樣疼了起來…… 最近潮涌的記憶仿佛在他大腦里埋了一堆定時炸彈,稍有刺激就會被引爆! “你告訴我實話,你是不是s.a.fale?”官鴻澤還在一步步地逼問。 ……果然,他知道了!葉禹凡大口的呼吸著,努力調整自己混亂的情緒。 “如果你跟夏驍川毫無關系,那為什么要調查他?”官鴻澤看著他道,“又為什么會知道柏長青?” 柏……長青…… 葉禹凡渾身不可遏制地顫動起來,眼前的青年似乎與記憶中的那個男人重疊起來……內心的不安和恐懼是如此強烈,強烈到好像身體要被撕成兩半! “你……”葉禹凡捏緊拳頭,強忍著全身的疼痛,顫著嘴唇囁嚅…… “你想知道些什么?我都可以告訴你?!?/br> “我……”他驚恐地看著官鴻澤,已經分不清什么是記憶,什么是現實! “你怎么了?” 官鴻澤這才發覺葉禹凡的異樣,他伸手想去拉對方的手臂,可葉禹凡像是觸電了一般猛的彈了開去,毫無血色的臉上滿是驚慌的表情——就像他第一次在飛機上見到他時,無以復加的恐懼。 官鴻澤心中莫名焦躁起來……又是這樣毫無理由地被嫌棄,到底是為什么! 他用力地抓著他的手臂,不想讓對方掙開。 葉禹凡頭痛欲裂,痛苦地低吟:“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