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節
可是,誰又會懷疑呢?豪門貴族的丑聞不過是百姓茶余飯后的談資笑料,誰殺了誰,為了什么而殺,根本不重要。 “難道真相不是這樣?”擅長察言觀色的芮北年立即意識到了柏長青對自己所提之事的態度——事實并非如此。 柏長青道:“你覺得是,那便是,你覺得不是,那便不是?!?/br> 芮北年:“……” 但官鳳鳴不可能在被催眠的情況下對自己說謊,除非,連他原本所知道的事都不是真的!意識到這一點,芮北年忽然有種脊背發涼的感覺…… “那當年到底發生了什么事?”芮北年急道,“夏驍川為什么會死,他真的是抑郁癥去世的嗎?如果他只是個普通的藝術家,為什么大家都要瞞著?” 柏長青淡淡地看了他一眼:“芮先生,已經過去的事便讓他過去吧,有人想要它與死者一起入土,那便是不可說的,你再好奇,也不過是為了滿足一己私欲,身為醫者,這是大忌,那些人都已經去了,你讓他們安息吧?!?/br> 誰也不會相信,這些話是出自一個“殺人犯”之口…… 柏長青站了起來,不管不顧眼前瞠目結舌的年輕后輩,準備離開。 “等等!”芮北年急得跳了起來。 柏長青轉頭看他,陡然間冷漠的態度讓芮北年如墮冰窖, “……不,不,他沒死……”芮北年額上直冒虛汗,“他還活著……” “……”柏長青皺了皺眉,似乎極其不滿芮北年的胡言亂語。 芮北年僵著身體與他對視,鼓起勇氣道:“夏驍川,他可能還活著?!?/br> 柏長青雙瞳猛然收縮,“三分鐘,證實你自己的話?!彼俣茸聛?,神情嚴肅,仿佛芮北年說一句假話,他就不會放過他。 “我手上有一個病例,是一個十五歲男孩的,哦不,現在他應該已經十七歲了?!避潜蹦暄院喴赓W道,“他原本是一個各方面都非常出色的孩子,有著優秀的成績和完美的性格。兩年前,我接觸到他的時候,他的情況很不好,十五歲生日過后忽然間出現了夢游現象,半夜起來做奇怪的事,間歇性失憶,之后又經常魔怔,發病時曾聲稱自己是畫家……癥狀像是精神分裂,又像是人格分裂,因缺乏明顯特征,而不能確診。期間我催眠過他幾次,有一次,被二重催眠后的十五歲男孩竟說出‘我叫夏驍川,生日六月初六,死于1984年’這類的話……” 柏長青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嘴唇微微顫動起來,喃喃著:“一九八四……” “是的,我后來才知道,那確實是夏先生去世的時間,1984年9月20日,同時,也是那個孩子的出生年份?!?/br> “……”柏長青不可置信地盯著前方,他完全沒想到,芮北年所說的“他還活著”會是這種情況! 芮北年一邊說,一邊仔細地觀察著他。 官鳳鳴曾說,柏長青是夏驍川的朋友,之后因為受不了夏的病而出國,這句話他現在一點都不相信。 如果是僅僅是朋友,柏長青的眼里怎么會露出這種感情呢——那種隱忍的哀傷、歉疚、思念,以及……深愛! 是的,柏長青對夏驍川的感情不簡單…… 難道那些虛構的真相是用來掩飾他的性向的?倒也不無可能。 在男人當權的年代,不管是紅杏出墻的有夫之婦,還是未婚先孕的名門小姐,女人之間為情而斗的事歷來有之,但在民風并不開化的七八十年代,“同性戀”卻是更敗壞門風且交詈聚唾的存在。 “還有呢?”柏長青看著芮北年,因為激動而緊握著雙拳,一根根青筋在蒼白的手臂上浮了起來。 “后來,他因為精神受到嚴重的刺激而拒絕再接受治療,但我非常在意他,當年我不知道夏驍川是誰,問過不少人,卻沒有一點結論,因此,這件事一直拖延至今……”芮北年看著柏長青的眼睛,緩緩道,“大約半年后,他申請上了皇家藝術學院。今年四月份,那所一流的藝術學院曾舉辦過一次主題畫展,有一位叫薩菲爾的學生,創作了一幅意大利印象,這幅畫,曾被很多人認為,有夏驍川的作畫風格,但學校卻對此人的真實身份進行了保護,從未公布過?!?/br> 柏長青兩眼失神:“是他……” 芮北年:“沒錯,我也認為,是他……夏驍川和你,是什么關系?” 柏長青:“……” 芮北年:“……” 柏長青一臉痛苦:“那個孩子,叫什么?” 芮北年:“…………” 柏長青:“……?” “他……叫葉禹凡?!避潜蹦瓴亮税牙浜?,催眠失敗了,到底怎么回事,這人受過反催眠培訓? “那孩子會是驍川嗎……”柏長青茫然地看著他,“可是,怎么可能呢,人死了,怎么可能復生?” 芮北年:“……”我也很想知道! 柏長青垂眼,仿若自言自語地說:“我要見見他?!闭f著,他又站了起來。 芮北年:“……”大哥~你還在坐牢呢! “謝謝你,告訴我這些,另外……”柏長青起身,看著芮北年道,“希望你不要去驚擾他的生活?!鞭D身離開。 “……”有種被威脅了的感覺。 這是芮北年入職以來第一次碰壁吃癟,自己什么好處都沒撈到,還給人送了一手的好資料! ……啊啊,他也好想知道,夏驍川有沒有重生??! *** 西里的秋天一向溫暖如春。 校園里又迎來了一批新生,在滿地落葉紛飛的同時,卻又處處充滿了生機。 葉禹凡的身邊,也有了朋友,聽柯競聊著第一年來皇家藝術學院的新鮮勁頭,聽郭哲愷調笑何月夕被雕像人嚇的趣事……如今,他們再也不會為地上的3d畫而感到驚訝,亦不會被那些裝成銅像的家伙欺騙了。 聽著新生們嘰嘰喳喳地聊著和藝術相關的話題,他們比普通人更有夢想,更有活力,而且更為浪漫…… “啊,好想知道s.a.fale是誰啊,我來這里就是為了膜拜一下那位神人!” 路過幾個漂亮的金發學妹時,不小心聽到這樣一句話,葉禹凡的臉微微發熱,抱著速寫本快速走過。 “葉禹凡你走那么快干啥??!”柯競抱怨著趕上來,勾住他的肩膀問,“對了,lily打電話來,問咱今年還去不去打工?!?/br> “今年不去了?!碧α?,開學才一個月,他已經開始后悔自己的沖動了……干什么不好,居然一口氣選三個專業方向,真是自作孽不可活!“你呢?” “我也不能去了?!笨赂偲查_臉,想起男人在發現他的小金庫后,一系列惡劣的懲罰行為……不由一陣后怕。 葉禹凡:“他們缺人嗎?” 柯競:“嗯,說是新招的外國人沒有我們這么勤快?!?/br> “咦,你們在說打工的事嗎?”何月夕湊上來問。 柯競:“是啊,怎么,你想去打工?” 何月夕兩眼發光:“嗯嗯!老早繼續想問了,你們去年打工的地方,還招不招人,我想和郭哲愷去鍛煉鍛煉?!?/br> 郭哲愷在他身后弱弱地說:“我不要……” 何月夕瞪了他一眼,郭哲愷立刻閉上了嘴巴。 “哈哈,那正好你倆接我們的班?!?nbsp;柯競爽快地把lily的電話號碼給何月夕,又說,“確實能鍛煉一下,英語口語方面?!?/br> “我先走了,晚上見?!比~禹凡沒等他們說完,就抱著書匆匆離開,今天要去上的課和他們不同。 “我也到地方了,我會提前和lily說一下的,goodbye~”接著是柯競,走遠了兩步又回頭喊道,“小月,晚上我要吃蛋炒飯!” 何月夕:“……” 郭哲愷拉拉何月夕的胳膊:“小月,你有沒有覺得葉禹凡學的東西跟咱們不一樣???”雖然有些課會一起上,但有一次,郭哲愷卻發現葉禹凡在那些理論課上畫一些像工程圖一類的東西。 “???他學習能力強嘛!我們不能跟他比啦!” 何月夕白了他一眼,“忘記去年咱們修羅月的時候他在悠閑地喝茶嗎?” 郭哲愷:“……” ☆、第一百一十九章 第一百一十九章 唐真的威脅 葉禹凡原本就是偏理性思維的人,因此,比起隨性的繪畫,他更喜歡深刻思考以及分析后得出結論的東西。 安德魯給他推薦了一系列和建筑相關的藝術著作,葉禹凡很是喜歡。 他隱隱覺得,許多美的東西都是渾然天成的,譬如一些幾何圖形和完美的比例,藝術家們向自然學習,把自然的美通過自己的理解呈現出來,而承載“美”的物體便是藝術品。譬如許多建筑物中用到的黃金比例,石墻上的花紋雕刻,形似蒼穹的宗教屋頂……被歷史遺留下來的藝術品上,呈現著人類生存的痕跡和人類文明的發展。 音樂也是如此,在有音樂之前,先有的是自然的聲音,鳥叫、風鳴、水流……那些聲音太美,因此有了想要把他們記錄下來的人,于是有了模仿自然之聲的樂器,有了節奏,樂曲…… 所以,藝術是不需要被刻意塑造的,它們是和貧富貴賤毫不相干的存在。 通過學習不同領域的藝術,葉禹凡又深入了解了文藝復興時期的博學家達芬奇,盡管達芬奇為人所知的一方面是繪畫,但他卻是個人類歷史上絕無僅有的全才。 除了繪畫,他還擅長雕刻、音樂、建筑等方面,精通天文、地質、數學、物理等學科,甚至冠有“天文學家、分明家、建筑工程師、軍事工程師”等稱號。 這更證實了葉禹凡的感悟——藝術是相通的。 這一刻,他才驚覺自己學習藝術是多么幸運,在此之前,他一直把它當成一門技術,一樣熟能生巧的東西……多么狹隘??! 甚至在他還沒有得病的時候,如果有人跟他提藝術,他會覺得那根本就是“假大空”的玩意兒! 其實許多東西光用文字并不能完全表達思想,換一句話說,當你有感悟的時候,首先出現在腦海里的也許是一個場景,或一幅圖像……而不會畫畫的人,只能選擇用“語言”去描述那些圖像和場景,使用語言等于進行了一次轉碼,在轉碼的過程中,信息必然有所遺失,而若一個人能用繪畫、雕塑、寫作等等手段,他就能比他人更有能力表達“思想”,也有更強大的理解力和想象力。 葉禹凡想,他小時候不應該痛恨的那些美術課,它們的存在是有道理的,每一個人都應該重視美術才對…… 九十分鐘的課很快就結束了,學生們伸著懶腰,渾身放松地魚貫而出,有些還抱怨著課程的枯燥,葉禹凡卻意猶未盡,他寫下最后一點心得,并快速配上了草圖,他從來沒有如此感謝過自己的繪畫技能。 “……professor!”因為太過專注,所以連邊上有人在看著自己都不知道,葉禹凡嚇了一跳。 眼前的人正是方才講授教雕塑學的老師,他笑瞇瞇地看了葉禹凡的記事本一眼,道,表揚道:“你很認真?!?/br> “……謝謝?!比~禹凡合上記事本,蓋上筆蓋,官鴻澤送他的這支鋼筆非常好用,好用到他現在幾乎天天都帶著。 教授拍拍他的肩膀:“加油,有什么問題,盡管來找我?!?/br> 葉禹凡靦腆地笑了笑,這個人前幾天剛剛得知他是s.a.fale時,露出了非常震驚的表情,連說了幾句“太年輕了”,并對葉禹凡的能力表示懷疑,而現在,對方顯然已經改觀。 離開講堂,葉禹凡前往畫室——學校給他專門安排了一個工作室,除了上課,他大多數時間都呆在那里。 雕塑需要大把的實踐時間,還需要他親自動手去感知各種材料,葉禹凡在工作室里廢寢忘食地做了大半天,直到夜幕降臨才摸著饑腸轆轆的肚子趕回家。 快到家時,忽然聽到有人叫他,葉禹凡扭頭,竟見到了唐真。 “嗨……”葉禹凡有點不知道怎么跟她說話。 “你剛到家?”唐真走過來,問,“最近怎么樣?” “挺好的?!比~禹凡看了看家門的方向,不知道是要在這里跟唐真聊,還是要請她進去。 “你……身體好些了嗎?”唐真眼神閃爍。 葉禹凡對那種眼神很熟悉,當年他生病的事被同學在校園里傳播時,很多人都曾用一樣的眼神看自己,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唐真的眼神,讓他覺得心塞。 “你有什么事嗎?”他沒有回答唐真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