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節
秦孟元“呵呵”一笑,婉轉道:“你倆也是不錯的,但我說啊,阿澤,你們選人不能只從比賽里挑,這樣未免有些狹隘,很多厲害角兒的不一定喜歡湊這個熱鬧,尤其是真把藝術當命玩的人,大都孤僻、心高、大隱于市?!?/br> 說完這句話,便不只是何月夕面色異常了,連他身邊的那個原本埋頭作畫的郭哲愷都有點發怔,但他卻不為秦孟元埋汰他們,而是想到了一個人——對,那個人很厲害,是個天才,如果以他的水平參加了那個創意繪畫比賽……郭哲愷忽然驚覺對方那會兒還沒開始學畫畫呢! 再看邊上何月夕的臉色,更難看了,他也想到了這一點,不知道是該覺得慶幸還是覺得恐懼,如果真走這條路,必定會狹路相逢,這是躲不掉的。 秦孟元掃了一圈,淡淡地笑了。 真是奇了,向來處變不驚的官鴻澤也會有這樣不確定的表情?哦,他還忘了,這兒有個厲害的家伙——傅廷信那小子也是在走神吧? 他們在想什么呢?某人在機場遇見的少年,還是某人一年前在比賽落選畫堆里撿回來的復印紙? 秦孟元沒有讀心術,心思各異的少年們也絕不會想到,讓他們耿耿于懷的是同一個人。 這時,秦孟元似乎又想到了什么,忽然道:“阿澤,你還記不記得小學時低我一個年級有個叫柯競的家伙?柯明峰的私生子,他親生母親是個三流畫家,但那小子卻挺有才華,我記得他的志向是藝術家來著,呵呵……可惜三年前柯家被牽扯進一宗經濟案,他就從鳳山區搬走了,我一直想找他,你知道他的下落么?” ☆、第五十九章 第五十九章 同一類人 江冰抱著吉他撥完最后一串音符,臺下傳來零星的掌聲,留守的幾個兄弟嫌聲勢不夠大,乒乒乓乓地敲著酒瓶子,吆喝著叫好。 已經凌晨兩點,酒吧早該在一個小時前打烊,卻仍有一個客人沒走。 那是個成熟的中年女人,她微醺地瞇著眼睛,不知道是沉浸在酒的余韻中還是江冰的歌聲里。 “還沒聽夠么,蕓姐?”江冰握緊麥克風笑問。 女人淡淡一笑,盡顯風韻:“你來,陪我說說話?!?/br> 江冰為難地看了看墻上的時間。 “再一會兒……”女人伸手去摸她那只閃亮的格子手包,從里面掏出一疊錢,也不知有幾張一百塊的,叫邊上的幾個兄弟都瞪大了眼睛。 江冰放下吉他,下臺坐到她身邊,吳飛給江冰開了瓶啤酒,正想送上來,就聽江冰說:“蘇打水?!?/br> 女人癡癡地望著他,就像望著自己最愛的男人,“聽你唱歌,讓我有種回到年輕時的感覺……” 江冰啜了一口蘇打水,開玩笑道:“因為我是年輕人嘛?!?/br> 女人搖搖頭:“不是,換一個人來唱,也沒有你唱得好,你不一樣,你的聲音會讓人著迷,讓人沉醉,讓人覺得很幸福,不愿意醒過來……” “呵呵,謝謝蕓姐賞識?!?/br> 她去握江冰的手,在幽暗的燈光下細細地看,多么漂亮的一雙手,那樣年輕,那樣溫暖……她拍了拍江冰的手背,柔聲道:“小江,你肯定會紅,你會有更大的舞臺?!?/br> 江冰嘴角勾起一個略帶痞氣的弧度:“謝謝?!?/br> “那個時候,會有無數的人喜歡你,捧著你,我想要再見你一面,恐怕都難了……”女人的眼睛里滿是憂傷。 江冰安慰她:“哪里會,我不會忘記蕓姐的?!?/br> 女人的眼眸亮了亮,就算知道那是甜言蜜語,卻仍覺得很受用,“不管那時候你會不會記得我,現在,趁我還有能力,就讓我捧著你吧……” 女人走后,打工的小弟就閉了一半的燈,一邊收拾桌椅,一邊哼著小調。 江冰點了根煙,一個人蹲在角落里默默地抽,不一會兒,一個悉悉索索的聲音靠過來,江冰感覺到那人的溫度。 “嘖,那女人,都比你大兩輪了吧!”沙啞的嗓音,透著一股磁性。 “少胡說,頂多三十歲?!苯穆曇魫瀽灥?。 “那你說,她每天花這么多錢聽你唱歌,啥意思呢?還說要捧你,總不可能把你當兒子疼吧!” 江冰無語,半晌才道:“……不會真是那個意思吧?” “什么意思?”青年的語氣里帶著一絲調侃。 江冰:“靠……” 青年問江冰借了火,也點起一根煙,黑暗中煙頭的火光一名一滅,照亮他的臉——正是那日等江冰打電話的黃發青年。 輕輕吐了口煙,青年道:“想你那個在國外的小情人了?” 江冰嘴角抽搐:“都說了不是?!?/br> 青年:“嘖嘖,那你糾結啥?說實話,咱若要干這一行,早晚得遇到這種事,有了機會就順著往上爬唄?!?/br> 江冰又沉默了…… 兩人各自抽完一根煙,青年還想再嘚瑟幾句,就見江冰“啪”地打開打火機,燒掉了女人走前塞在他手里的電話號碼,嘴上嘀咕著:“……當老子什么人呢!” 青年:“……” 江冰從口袋里抽出一疊錢,甩了兩下:“走走走,哥請你吃夜宵去!” “呸!老子比你還大一歲呢!”青年屁顛兒屁顛兒的跟上,臉上綻開一個釋然的笑。 在街邊的小攤吃了碗炒河粉,江冰心滿意足地摸著肚子,背著吉他打道回府,路過一個電話亭,江冰忽然頓住腳步,對青年道:“你先走吧,我打個電話?!?/br> “我擦這么早你讓我上哪兒找公交車去!不是上你家睡嗎!” “那你等我一下?!苯@進電話亭,扭扭捏捏地背對著他,撥了那串熟悉的號碼。 黃發青年往地上一蹲,糾結地皺著臉,又掏出一根煙,不急不緩地抽了起來。 一會兒?開玩笑!姓江的在這會兒打電話,絕對是二十分鐘少不了!還說不是情人……老子又不會笑話你喜歡男人,真是的! 此刻,地球另一端的葉禹凡正和柯競吃晚飯,手機響了。 葉禹凡看了一眼手機上陌生的電話號碼,跟柯競比了個抱歉的手勢,按下接聽鍵后問都沒問,就道:“這么晚還沒回去?” 江冰說:“這不是回去路上么!” 葉禹凡:“你這幾天打電話越來越晚了,過兩天是不是還打算和我一個時差?” 江冰:“沒有,只是今天唱得晚了點?!?/br> 葉禹凡:“不是晚,是早?!?/br> 江冰:“呵呵,你吃過晚飯了么?” 葉禹凡:“正在吃呢?!?/br> 江冰:“怎么有雜音,你在外面?” 葉禹凡:“嗯,跟朋友一起吃飯?!?/br> 江冰:“什么朋友?” 葉禹凡:“打工認識的朋友?!?/br> 江冰:“……不是跟你說別去打工了么!” 葉禹凡笑說:“你誰啊你,管得著我么?” 江冰:“我是你哥!” 葉禹凡:“行了,不辛苦,這兒打工賺的多,我現在一小時能賺一百塊錢了,是不是很多?” 江冰:“多個屁,你哥我今天一晚上就賺了兩千塊錢!” 葉禹凡:“……我暈,你被哪個富婆相中啦?” 江冰:“唱歌掙得錢!你個豬!” 葉禹凡在電話那頭呵呵地笑:“厲害了嘛?!?/br> 江冰:“那當然,也不看看我是誰,我給你說啊,你的手是用來畫畫的,可不是用來洗盤子的,知道么?” 葉禹凡:“都跟你說了,我用不著洗盤子?!?/br> 江冰:“騙誰呢你!去餐館打工不洗盤子?洗菜??!” 葉禹凡:“洗你個頭!” 江冰:“……” 兩人絮絮叨叨的說著,直到黃發青年抽完第四根煙,直到柯競百無聊賴地望著別桌的飯菜發呆,一通電話才講完。 等葉禹凡回過神一看桌子,就傻了:“你都吃光啦!” “誰叫你打電話打這么久,都快半小時了!”寬松的低領毛衣露出狹長的鎖骨,柯競瞇起眼睛喝著咖啡,姿態優雅,完全是一副少爺的派頭——可誰又能想到,這一頓飯,是葉禹凡請他吃的呢! 原因是柯競今天逛街時看中一只價值二百九十四布羅的杯子,手都沒抖一下就買了——是的,折算成人民幣,兩千九百四十元的杯子! 他決定要買時,葉禹凡差點以為自己看錯了標簽上的小數點符號!可那廝除了身上帶的二百五十布羅現金,屁都沒有! 于是,丫一本正經地問葉禹凡借了點錢,在葉禹凡第三次確認他是真的想買這只杯子時,柯競不耐煩道:“少廢話,借不借!” 葉禹凡無語地給了他五十布羅。更可惡的還在后頭,由于柯競要留著零錢坐車回去,葉禹凡好心請他吃晚飯,沒想到那家伙蹬鼻子上臉地狠宰了他一頓!一不吃快餐,二不吃自助餐,三必須要環境舒適格調優雅……兩人轉悠了半天最后進了一家泰國菜館,葉禹凡一看菜單上頭的價格就想吐血,好了,一禮拜打工都要白打了! 然后眨眼功夫,柯競點了一桌菜,絲毫沒有替他省點兒的意思。 菜上來沒多久,葉禹凡就接了江冰的電話,于是,柯競理所當然地橫掃了一桌好菜,只留了幾片菠蘿——哦,他們沒有點水果,菠蘿只是盤子上的裝飾而已。 葉禹凡郁悶地插了一塊菠蘿來吃,斜眼看了看神情自得的柯競,真想握著餐桌刀在丫平滑的胸口上劃一口子。 不過說實話,柯競有一種普通少年身上沒有的味道,阿曼也一樣,仿佛帶著一種從小養尊處優的貴氣。 可讓葉禹凡想不明白,如果他們真的屬于上層社會,又為什么要和他一樣來打工?而且別看柯競儀表堂堂、氣質非凡,丫身上穿著的毛衣卻是大賣場上花幾十塊錢淘來的——所謂地攤貨能穿出名牌服飾的感覺大抵就是這樣,對方表現得淋漓盡致,不仔細看絕對看不出來! 葉禹凡不了解柯競,他們才認識沒多久,但從對方今天的表現來看,十足十沒有金錢觀念的家伙! 至于他會不會看人臉色?喔,這個不怪柯競,葉禹凡在不熟的人面前,向來喜怒不形于色,就連在父母面前他都盡忠職守地扮演了十幾年的完美兒子——內心再驚濤駭浪,面上也是波瀾不驚。 因此很多人都會被他的表象所迷惑,以為他見慣風雨,淡定從容。 這真是一個完美的假象,也怪不得何月夕忐忑著猜測著葉禹凡的身世而不敢主動上前,因為從某種程度上來說,他和柯競屬于同一類人??! “真是個有錢人!”何月夕蹲在街心的花壇后,緊盯著某家高級餐廳窗邊的那個熟悉的人影,“這么貴的地方都吃得起……” 郭哲愷抱著速寫本在邊上連連點頭:“我也好想去吃!” 何月夕:“沒錢!” 郭哲愷看向何月夕:“少boss不是說沒錢可以找他嗎?” 何月夕瞪了郭哲愷一眼:“你有點骨氣好吧?” 郭哲愷不敢說話了,自己目前的一日三餐可都掌握在何月夕的手里! 何月夕又把視線放在了泰國餐館內的人身上:“那天說有事回去,說不定就是不屑跟咱們在一塊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