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節
江冰下臺后,那個女人又來了,她很高興,也很感動,大方地給了江冰兩百塊錢,還給了他一張名片。 江冰看了看名片上印的某某夜總會,轉手丟給了一個小弟,拿著錢笑瞇瞇地跟葉禹凡顯擺去了。 江冰:“看看看我又賺錢了!” 葉禹凡:“賣唱……在古代和賣身差不多?!?/br> 江冰:“我去你就不能說點好聽的么!你看我剛才多受歡迎??!都快趕上謝霆鋒了!” 葉禹凡:“行了,給你點陽光你還燦爛了是吧!” 江冰:“……” 明明看上去像是吵架一樣的斗嘴,為什么會讓人羨慕不已呢? 江雪默默地看著他們,心不在焉地喝著酒,直到她身邊出現了七八個啤酒罐,才有人反應過來:“雪姐你喝那么多沒事吧!” 江雪板著臉道:“我沒事?!?/br> 好心的童躍伸手想去探探江雪的額頭,被她大罵了一句:“你個白癡,你以為喝醉酒是發燒??!” 童躍:“……” 江雪抱著頭痛苦道:“為什么老娘喝了那么多還沒醉嗚……” 眾人:“……” 日子依舊如行云流水般,過得不咸不淡,時間卻在飛速地流逝,轉眼又過了兩個月,春天都快結束了。 這段日子,葉禹凡畫技以平均每月用掉兩本速寫本的速度突飛猛進,他現在抓型已經非常準確,控筆能力也達到了李樂的水平,要知道李樂已經有了近十年的繪畫經歷,有時,葉禹凡隨筆畫得草圖還能顯現出大師風范來。 在葉禹凡進步最快的這段時間,李樂對他咬牙切齒,恨不得他在路上撞電線桿撞壞胳膊,從此不能畫畫!可是現在,眼睜睜地看著葉禹凡以非人的速度進步、變強,他已經麻木了…… 葉禹凡還非常虛心好學,經常問他這個問他那個,他明明不想告訴他的,可是每次一開口就不知不覺講了很多! 最近,葉禹凡開始跟著江雪畫水粉,也會拎著顏料盒去郊外寫生。 一日,他們一伙兒人在公園畫畫,有個老頭子走過來,圍著他們繞了一圈,不住點頭,正當李樂他們一個個沾沾自喜的時候,老頭走到了葉禹凡身邊,道:“畫得真不錯,你是哪個學校的???” “額……”葉禹凡看看大家,又看看老頭。 老頭一點沒察覺到葉禹凡的尷尬,他問的是“你”,而不是“你們”,所以大伙兒也沒辦法替他回答。他看著葉禹凡,仿佛邊上那幾個人都是綠葉,就眼前這個是朵花,一個人賞花時總不會盯著花的葉子說:“這個葉子長得真漂亮!” 葉禹凡硬著頭皮說:“寧城藝體專職院校的?!?/br> 老頭一怔:“美術班的?” 葉禹凡:“嗯?!?/br> 老頭大笑:“哈哈,原來咱們系也有這么有靈氣的學生!你是哪個班的,班主任是誰?” 江雪弱弱地補充:“三班,班主任黃曉飛?!?/br> 老頭摸摸下巴:“是小黃的學生啊,真不錯……” “……”臥槽,這老頭居然叫中年人叫小黃,他到底是什么來頭??! “您是……?”葉禹凡問出了所有人的疑惑。 “哎喲,都忘了我已經退休十多年了,你們小孩都不認識我啦?!崩项^笑瞇瞇道:“我原是藝高的老師!” 大伙兒松了口氣,還好不是什么大人物,就在這時,老頭說:“小黃原來還是我的學生呢,你叫啥名字??!” 葉禹凡:“……李樂?!?/br> 李樂:“……” 李樂實在笑也不是,哭也不是,但他和葉禹凡的關系卻漸漸好了起來,有什么繪畫上的感悟也會主動和葉禹凡交流了,那激動熱情的樣子,讓人一點兒也感覺不到這家伙“討厭學霸”。 而江冰,最近也像是變了個人。 他是受了葉禹凡的影響,葉禹凡和他在一起時總是很上進,這讓他反思自己的次數越來越多,潛移默化之下,江冰開始不住地思考自己的前途。學習他不行,畫畫他也不行,修車賺不了大錢,但他會唱歌! 那日在娛樂廳,陌生女人花錢請他唱歌的事給了他很大的觸動,雖然他從沒有“當歌星”、“出名”等幻想,但是他卻是頭一次知道唱歌能賺錢! 之后江冰又去幾次娛樂廳,但不是每次運氣都那么好。 江冰開始想其它法子,幻想走到哪兒都有和娛樂廳類似的唱歌條件,至少有配樂,他才能唱得起來…… 一日經過一家樂器店,掛在櫥窗上的一把吉他吸引了江冰的視線——他靈光一現,對??!他可以自彈自唱! 江冰當下就沖進店里,花了百來塊錢買了把吉他拎回家。第二天葉禹凡來找他,就見江冰抱著吉他,亢奮道:“怎么樣,帥不帥!” 葉禹凡:“不錯呀!” 江冰:“來,畫一張?!?/br> “你當我是照相機??!一張就一張……”葉禹凡無奈地翻開速寫本,邊畫邊說,“你也來一曲唄,別坐著不動啊?!?/br> 江冰:“還不會彈呢” 葉禹凡:“……” 之后他四處打聽,得知一個兄弟的哥哥會彈吉他,興沖沖地跑去學藝……他似天生有音樂細胞,去學了兩次,就能自己摸索著彈唱了。 江雪都感覺自己的哥哥被男神附體了,一個沒日沒夜地畫畫,一個沒日沒夜的彈吉他,不過這樣也好,這樣的哥哥比以前的哥哥讓自己更喜歡。 可是,總覺得,他們越是優秀,離自己卻越遠了呢?是自己還不夠努力嗎…… ☆、第四十三章 第四十三章 跳過初等 江冰找來許多吉他歌帶,自學了吉他曲的五線譜,邊聽邊記,把這個年代尚在流行的所有經典老歌都用吉他彈了個遍。 他從來不知道,原來全身心地投入去做一件事,竟然可以這么快樂,摸著琴弦睜開眼睛,唱著歌閉上眼睛,吃飯時哼著小調,睡覺時想著譜子,簡直就像著了魔。 江冰忽然間理解了葉禹凡為什么能夠那么拼命去畫畫,他并不是刻意在逼迫自己做這件事,而是自然而然地沉溺其中;他并不是如他自己所說的不想浪費時間,而是一旦停下來,就會渾身不舒服。 一段時間下來,江冰已經到了每天不摸琴弦就不踏實的狀態。 江冰盯著自己的右手,五枚手指上包著五個創可貼,是因為他過度練習而破皮流血,忽然間為過去浪費的時間而難受起來。 為什么自己活了這么多年,才第一次感覺到這種狀態呢? 如果能再早一點認識葉禹凡,如果能早一點意識到自己喜歡唱歌,喜歡音樂,如果能更早開始努力,那就好了! 如果那樣,或許現在已經很厲害了,說不定能賺很多錢了! 其實也不是……江冰反問自己,現在學彈琴學唱歌是為了賺錢嗎? 雖然一開始的確是因為那個想法而買吉他學彈唱,但隨著這段時間的練習,當自己沉浸在學習的快樂中,當一首又一首曲子從手中流淌而出,自己從中所獲得的成就感蓋過了一切其它想法,仿佛渾身每一個細胞都在吶喊著“唱歌好爽”、“我好喜歡音樂”! 可是,如果某一天忽然不喜歡了,該怎么辦? 江冰知道自己是什么樣的人,從小到大三分鐘熱度的事情太多了,一想到以后也可能不再喜歡唱歌、不再喜歡彈吉他,江冰忽然恐慌起來,他不想喪失這種狀態——這種讓他覺得整個人生都充滿希望的狀態。 “想什么呢?”葉禹凡問正在發呆的江冰。 此刻兩人正坐在第一次見面的河堤邊上,陽光很好,照得河水金燦燦的,葉禹凡如愿地用鋼筆和水彩顏料畫了一幅河濱的夕陽。 “你喜歡畫畫嗎?”江冰忽然問,“雖然你說,畫畫是為了尋找記憶,但其實你很愛畫畫吧?!?/br> 葉禹凡一愣,隨即笑了起來:“嗯,喜歡?!?/br> 江冰問:“喜歡學習多還是喜歡畫畫多?” 葉禹凡:“這兩個不一樣?!?/br> 江冰:“哪里不一樣?” “學習是一開始就被安排好的,我們沒有選擇的權利,而且,學習更有目的性,在學校里有很多考試,單元考、月考、模擬考、期中期末考……每一階段的學習都是以考試為目標而在進行,根本不需要考慮以后怎么樣,只要把眼前的考試考好,就能順利考上好大學。在那個環境里,人很難會迷失方向?!比~禹凡翻了翻速寫本,道,“可是畫畫卻是我自己的選擇,現在,一切都要靠自己,不管想畫什么,畫得好不好,要以什么為目標,都要自己衡量?!?/br> 江冰:“如果有一天,你不想畫畫了,怎么辦?” 葉禹凡沉思片刻,道:“讀書的時候從來沒想過‘如果不讀書了怎么辦’這種問題,后來不讀了,莫名其妙地喜歡上了畫畫,所以我想,如果有一天我不畫畫了,肯定會去做另外一件事情吧……有什么關系呢?只要每一件事都盡力去做了,就沒有什么好遺憾的,誰說做一件事就要做一輩子呢?” 江冰怔怔地看著遠方好一會兒,長長地松了口氣。 五月中旬,葉禹凡在街頭寫生,一個路人花一百元錢買走了他的速寫本。 同日,江冰在陪葉禹凡寫生時,賺到了他“賣唱生涯”中第二筆錢,那人聽江冰唱了三首歌,給了他一塊錢。 于是,葉禹凡請江冰吃了頓飯,江冰給葉禹凡買了支鉛筆。 五月底,江冰被來往路人簇擁著在孝子街頭的小空地上開了他有生以來的第一場小型“演唱會”。 其實原本只是冰雨幫的例行聚會,江冰抱著吉他給大伙兒唱了一首歌,青年獨特的音色和吉他清新的伴奏聲傳開去,引來了一群看熱鬧的觀眾。 于是江冰就唱開了,從老狼的《戀戀風塵》唱到許巍的《在別處》,從羅大佑《夢中人》唱到郁冬的《時光流轉》,把這段日子所學的歌唱了個遍。 葉禹凡站在不遠處,抱著速寫本,把人群中氣質飛揚的少年畫了下來。 藍天白云下,紫藤樹花盛。誰也猜不到,這張畫日后會在拍賣場上被人瘋狂飚價,最終以八百萬的天價被人拍走。 …… 兩人成日無憂無慮,江冰幾乎已經忘記了自己曾經憂慮過的事,就當他以為葉禹凡會一直在自己身邊時,葉禹凡卻忽然對他說,他可能要走了。 江冰震驚地問:“你要去哪里?” 葉禹凡說:“出國?!?/br> 聽到這句話的瞬間,江冰的臉色可以說有點恐怖,對一個出生以來從沒出過市的少年來說,“出國”這兩個字幾乎和“生離死別”差不多!何況在那個年代,出國是非常風光的事,普通老百姓想都不會去想。 “你……你要出國?”江冰的表情與其說是憤怒,不如說是絕望,他希望葉禹凡是在開玩笑。 “嗯?!比~禹凡卻鄭重道:“上周,我爸和我談了談?!?/br> 原來年后至今,葉禹凡的精神和身體都基本恢復了,葉父葉母便考慮著說服他重回學校。畢竟他們曾在兒子身上寄予了極大的期望,現在他就算不能再像以前那樣優秀,也應該回歸正途。 可是葉禹凡一直在逃避。 四月份的時候,葉父一位在a國的學生回寧城來看望他,對方出國后修的是教育學碩士,現已在國外定居,他很早就聽說葉老師的兒子很優秀,這次便隨口打聽了一下葉禹凡的情況,一打聽嚇了一跳,沒想到葉禹凡身上發生了這么離奇的事情。 葉父告訴他,葉禹凡現在自己在畫畫,不肯回原來的高中,說想學畫畫。 “想學畫畫就讓他去學呀!這么優秀的孩子,怎么能讓他脫離教育環境呢!”對方當時這么說。 可是國內的藝術學校在葉父葉母看來都不太入流,對方建議葉父讓葉禹凡出國學習。 “國外的學習環境非常好,尤其是國際學院,而且國外的學生不會因為葉禹凡有那種病而用異樣的眼光看待他,何況小禹的條件這么好,想要申請出國并非你們想象得那么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