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節
芮北年:“我答應。 葉禹凡:“發誓,今天聽到的內容,絕對不告訴第二個人?!?/br> 芮北年雙指指天:“我發誓,但是?!彼Z氣一頓,問,“我怎么確保你說的是實話?” 葉禹凡有一瞬的沉默,繼而恢復了冷靜的表情:“既然我讓你發誓,又何必要騙你,你知不知道真相對我一點好處也沒有,再說,你是心理學專家,你難道不知道我說的話是真是假?” “好吧?!避潜蹦晖讌f了,問出了這場談話的第一個問題,“能告訴我,你是葉禹凡本人嗎?” 葉禹凡笑笑:“是,否則我還能是誰?!?/br> 芮北年“我催眠你的時候,你還說自己叫夏肖川,死于1984年?!?/br> 葉禹凡:“我有印象?!?/br> 芮北年:“你知道夏肖川這個人嗎?” 葉禹凡:“嗯,當時被你的催眠弄得精神崩潰,所以沒有想起來,事后才記起小時候外公跟我提過的一個畫家,就是夏驍川,他經歷挺悲慘的,而且還英年早逝?!?/br> “你的外公?”芮北年精神一振,這是他從來不知道的線索。 葉禹凡卻說:“他已經去世了?!?/br> 芮北年道了聲“節哀”,想繼續八卦一些有關葉禹凡外公的事,卻一問三不知,包括那個畫家的故事葉禹凡也是只言片語地帶過,“也不是什么出名的人物,時隔太久,我記不太清楚了,如果非要跟我扯上關系的話,可能是我小時候受那個故事的觸動太深,以至于生病以后自動代入了?!比~禹凡看向芮北年道,“這樣,我的病應該不是無根無由了吧?” 芮北年皺起眉頭,新的線索太多,總覺得哪里奇怪,可一時半會兒又挑不出毛病,便接著問道:“你自己清楚自己身上發生的一系列事嗎?” “知道,你對我的診斷曾使我一度陷入的自我懷疑,那段時間我總是把自己拆成兩個人來看,相信我的身體里有另外一個人,這讓我非常痛苦,連我自己都對自己的精神病深信不疑?!比~禹凡恰如其時地向芮北年投去嘲諷的眼神,“可是后來,我慢慢回想起了一切我所做過的事情,那都是我,和他人無關,所有我的思想,我的行為,我都可以理解。我因為長期累積的精神壓力而生病,但我過度的自信讓我對真實原因非常逃避,至于精神崩潰的真正原因,卻是你的催眠導致的?!?/br> 芮北年聞言,面上閃過一絲歉疚,也不知是不是發自內心。 “不過你也不用太過自責,多虧了這場病,我才認清我自己的內心。說實話,現在的我,對高中那點學習內容完全提不起興趣,如果是為了高考,我自學都足夠應付,一天十個小時的坐在一個地方就像呆在籠子里,既無聊又受折磨?!比~禹凡一邊說,一只手一邊漫不經心地擺弄著桌上那只水晶茶杯,觀察因杯子角度不同而折射出來的光影,“但現在的生活卻讓我覺得自由,我有大把的時間做想做的事情,而且我從來不知道,教室外的世界也可以這么精彩?!?/br> 芮北年:“你決定畫畫?” 葉禹凡:“是,所以你也別鉆牛角尖了,說什么我被死人附身,誰都不會信的,畫畫是我自己的決定?!?/br> 芮北年:“你生病的時候自稱畫家,畫了一堆亂線,當時你說,那是你的記憶,你還記得你畫了什么嗎?” 葉禹凡眼神閃爍:“記得,我畫了一副肖像畫,分拆成24張,只完成了23張?!?/br> 芮北年:“我找專家鑒定了一下,對方說你有很成熟的作畫意識,看過很多畫,但是根據之前你父母提供的信息,你毫無藝術細胞,小時候美術成績也很差,我催眠你的時候你自己也說討厭畫畫?!?/br> 葉禹凡:“我知道,小時候我自己討厭畫畫,因為我畫不出心中所想的東西,下筆時總覺得手不聽話,但是我確實喜歡看畫,平時沒事也會去書店看畫冊,這些我爸媽并不知道,他們對我要求嚴格,希望我把注意力都放在學業上。生病后,我想畫畫的一下子爆發出來了,一動手就停不住了?!?/br> 芮北年啞口無言,當時診斷時,葉禹凡并沒有把這些想法告訴他,導致他們一個個都陷入謎團。 葉禹凡:“你還有什么要問的嗎?” 芮北年:“你確定你現在絲毫沒有受夏……奇怪的外力影響?” 葉禹凡:“沒有?!?/br> 芮北年:“還有沒有失憶、精神分裂的癥狀?” 葉禹凡確定道:“沒有?!?/br> 芮北年神情慘淡,仿佛希望落空,整個人若有所失地坐在椅子上。 葉禹凡:“問完了嗎?沒有問題的話,我就先走了,希望芮醫生遵守諾言?!?/br> 芮北年心不在焉地“嗯”了一聲,再次陷入了沉默,那個少年冷靜、理智、聰明、思維縝密、說話條理分明,就像一開始他們所了解的那樣完美無缺,可芮北年卻有一種像是和另外一個人在對話的感覺。 他到現在還是無法摒棄“兩個靈魂融合”的猜想,可葉禹凡的回答又是那樣天衣無縫,實在沒有給他留下任何的念想,難道自己投入了那么多的精力,都是竹籃打水一場空嗎?真的要到此為止了嗎? 江冰見葉禹凡毫發無傷地出來,也松了口氣,正想問他和芮北年說了什么,就聽葉禹凡問:“去兜風么?” “走?!苯挷徽f,拉著葉禹凡就去了。 兩人騎著摩托車到了上次去過的稻田,三月陽春,田里已是一片截然不同的景象,那天兩人打架過的荒地也長出了嫩草,兩人沿著田埂走,江冰跟在葉禹凡身后,不知道自己和對方的關系什么時候變成了這樣,從原本對他吆三喝四的大哥,變成了默默無語的保護神。 在娛樂廳見他被變態覬覦以后?他醉酒后纏在自己身上撒嬌以后?得知他有精神病以后?還是看著他專注地開始畫畫以后? 這個人就像磁鐵,就像星星,具有一切可以吸引他人的特質,隱隱又讓人覺得他高大、遙遠,讓人莫名地仰視、欽佩。 江冰甩甩頭,驀地見葉禹凡的左掌上有幾點猩紅,仔細一看,卻是血的顏色。 “你的手怎么了?”江冰抓住葉禹凡的手臂一看,之間他左手掌心上有好幾個被針扎過的血洞! “那個姓芮的對你做了什么!”江冰暴怒道。 “不是他?!比~禹凡抽了抽自己的手臂,卻沒有掙脫,“是我自己弄的?!?/br> 江冰等他道:“怎么回事?!?/br> 葉禹凡淡淡道:“他是催眠師,我沒點準備,怎么敢隨便進去見他?!?/br> 江冰不能相信這家伙竟可以對自己如此殘忍,他一陣揪心:“你用什么東西弄的?” 葉禹凡從口袋里掏出一枚變了形的回形針,針頭上還有一絲血跡,他松開手,回形針落進草叢里,消失了。 江冰氣憤道:“你不想見他大可以直接拒絕,我可以替你揍他!” 葉禹凡:“那種人是打不走也躲不掉的,除非他對我的事死心……而且他是真的很厲害,一不小心就會被他抓住把柄……” 江冰氣急敗壞道:“你到底有什么秘密不能讓他知道???” 葉禹凡看了江冰一眼,笑道:“你想知道?” 江冰道:“別跟我說什么死人附身,你以為我會信嗎?” 葉禹凡沉默半響,道:“是啊,可偏偏他信?!?/br> 江冰:“他才有??!” 葉禹凡笑了出來:“可這種事,卻是真的發生在我身上了?!?/br> 江冰:“……” 葉禹凡:“不是死人附身,而是人死復生?!?/br> 江冰稀里糊涂的:“什么跟什么??!” 葉禹凡茫然地望著天空,輕聲道:“雖然很多記憶尚且模糊,但我似乎,真的是往生之人……” ———— 夏肖川的肖不是錯別字,芮北年不知道這三個字怎么寫,所以從他的角度出發,可以用同音字取代,但葉禹凡角度是夏驍川真名。 ☆、第四十章 第四十章 海闊天空 江冰視線往下一掃,眼角抽搐,他伸出手往葉禹凡腳邊一指,幾乎是一個字一個字蹦出來的說:“你有影子?!?/br> 葉禹凡:“……” 想來這種事情任誰聽說,也都是不信的,葉禹凡笑了笑,道:“我也是從開始畫畫以后才慢慢發現的?!?/br> 江冰:“發現什么?” 葉禹凡:“發現我這段時間所迷茫的事,我千辛萬苦想要尋找的自我,都在畫中能找到答案……一開始我只是想畫畫看看,但是畫著畫著,我漸漸回憶起了一些往事,那些事情不是我活了這十幾年里發生的,也不是別人的事,而是我自己的記憶,夏驍川這個人的的確確存在過,但他不是別人,而是我的一段過往,我的另外一個部分?!?/br> “……”江冰不由自主地又去看了一眼葉禹凡腳下的影子,其實他本身不是個特別有好奇心的人,葉禹凡不說他照樣把他當兄弟,但是自從那個醫生來了以后,江冰再怎么神經大條也無法對那些詭異的言論熟視無睹。他也很郁悶,糾結到底是自己太落后,還是科技太發達,發達到靈魂啊人死復生啊前世今生啊這些個玩意兒都存在了! 江冰摸出身上的煙點上,聲音低沉:“說吧,你說什么我都信?!?/br> 葉禹凡的視線在江冰身上停了兩秒,這人就只是個街頭混混,可不知道為什么,他身上散發著一種獨特的魅力,就像現在,他深沉的表情,讓人信服的氣場,就像個值得信賴的江湖大哥??扇~禹凡很清楚對方就是個魯莽草率、熱血沖動,偶爾還蠻不講理的人,但你覺得他笨吧,他有時候又是那么重情重義、簡單純粹,讓人不由自主地放下防備。 “給我也來一根?!比~禹凡收回視線。 江冰抽出一根煙丟給葉禹凡,點煙的時候風太大,葉禹凡叼住煙蒂主動湊上去,煙頭對上江冰用手掌隆住的火苗,抿嘴一吸,松唇一放……虛渺的白煙從唇齒間溢出,彌漫在空曠的草野之上,轉瞬消散不見。 江冰笑問:“怎么樣?” 葉禹凡:“還行吧?!?/br> 兩人席地而坐,葉禹凡也不再矯情,放松地說了起來:“我的病是去年十月份開始的?!?/br> 如果說上次是通過肢體語言來發泄體內的壓抑,那么這次則是通過口頭的敘述來抒發心中的埋藏已久的心情。 “……就是那個芮醫生,通過催眠猜測我身體里有另外一個人,那個人叫夏驍川,他覺得我之前在課本、試卷上亂涂亂畫都是那人的行為,按著他的推測,我的身體是被另外一個人占了,但與此同時我本人也沒有完全消失?!?/br> 江冰聽得頭大:“等等,你自己畫畫的時候完全沒印象嗎?” “一開始完全沒有,最近這段時間開始畫畫后才慢慢回想起來,我還記起自己在畫具店偷了一桶黑色顏料,去別人家外面的墻壁上潑了一幅畫……”葉禹凡看看自己的手道。 江冰:“你這事讓我想起我小時候倒馬桶,去茅坑的路上摔了一跤,桶里的大便潑了人家一整墻……” 想到那場景,葉禹凡忍不住笑了出來,也就是江冰能在他深陷憂郁的時刻,忽然冒出一句話把他拉回現實世界。 江冰:“唉,你繼續說?!?/br> “后來發燒住院,我以為自己得了絕癥,快死了?!比~禹凡捏了捏自己的手腕,“我原本沒有現在那么瘦,就是那場病,生病期間最輕的時候只有96斤,整個人只有個骨架子,很難想象吧?現在撐死了就110斤,還是我不斷吃才補回來的?!?/br> 江冰:“你最重的時候多少?” 葉禹凡:“128?!?/br> 江冰拍拍葉禹凡的肩:“哥發育以后體重就沒下過130,竹竿?!?/br> 葉禹凡:“……” 江冰:“繼續啊” 葉禹凡:“之后,我爸就把所有瞞著我的事情都告訴我了,可我聽到夏驍川這個名字時,并不覺得陌生,還覺得這個人就是我自己?!?/br> 江冰吸了一口煙,一臉深邃,正當葉禹凡以為他會發表什么高見的時候,只聽他說:“老子又聽糊涂了!” 葉禹凡:“……” 江冰:“你覺得夏驍川是你?那你又是誰?” 葉禹凡頓了頓,不管江冰的疑問,繼續自言自語般地說下去:“可畢竟芮醫生是專家,任何病人都會迷信專家說的話,我也是,那個念頭一瞬即逝,我就懷疑自己身體里是不是真的有兩個人,芮醫生根據這個設定大膽猜測我體內的兩個靈魂在融合……說實話,這一切的確都很太符合他的推斷了,可他忘記了最重要的一點,他的一切猜想都建立在假設的基礎上,不管這個推測再怎么完美,都沒有辦法和當事人的真實感覺匹敵?!?/br> 江冰:“……好吧,哥們兒,你到底是誰?” 葉禹凡茫然道:“我也不知道?!?/br> 江冰:“你剛才不是還地說自己就是夏驍川么,夏驍川是誰???” 葉禹凡:“就是不知道夏驍川是誰,如果不是芮醫生,我連夏驍川這個名字都不知道?!?/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