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節
“真是一副讓人過目不忘的作品啊?!?/br> 身邊突然響起的聲音打斷了崇山的沉思,崇山扭頭一看,見是同行的梁云清。 “梁教授?!背缟胶蜌鈫柡?。 梁云清點頭致意,“最近還好嗎?” 崇山:“挺好的,多謝記掛?!?/br> 梁云清把視線轉回那副《夢》上,道:“是葛欽舟的學生?!?/br> 崇山聞言面色一變:“你怎么知道?” 梁云清:“剛才去看了一下包裹上的地址,署名上,就一個字,葛?!背缟较胝f,那也不一定是他,可梁云清的下一句話成功讓他閉了嘴,“我認得他的字跡,他現在在h市?!?/br> 崇山無言,復看那素描,原先不見情緒的目光露出一絲灼人的溫度。 “這年頭,如此有才氣的人不多了?!绷涸魄鍑@息說。 “嗯?!背缟捷p輕應了一聲。 “十多年了,那小子從畢業到現在,一點音訊都沒有,這次忽然出現,看來是要準備出山了……”梁云清無奈地笑著,“一次培養了那么多人才,是想包攬這次大賽的全部獎項嗎?” 崇山淡淡道:“那又如何,這些人的前途,從他們得獎的那一刻開始,不都已經被規劃好了?” 梁云清搖搖頭:“你呀你呀……”說著就這樣繼續往下一幅畫看了過去。 崇山默不作聲地跟上他的步伐,又聽他道:“這次得獎的畫,你心里也已經有底了吧?!?/br> 崇山:“原來是有了?!?/br> 梁云清:“現在被打亂了?!?/br> 崇山默認,這八副作品的出現對前三名的沖擊很大,覆了他們原本已定的第一名作品。言情更快尤其是那副《夢》,幾乎顛或更新梁云清:“等傅院長他們來了再決定吧。 ☆、第十九章 第十九章 休學新聞 葉禹凡做了一個夢。 夢里,他的父母天天吵架,說要離婚。葉禹凡為了阻止父母爭吵,對他們撒了個謊,說自己得了精神病,企圖引起他們的注意力,這樣他們就不會再吵架了。 他哭鬧,任性,變得神經質,還做自己以前最討厭的事情,來讓他們相信自己不正常。但這一切,都是他在演戲,他其實是正常的。 父母為他請了醫生,他連醫生都騙過了!最后所有人都相信他得了精神病,父母也不再吵架,關心他緊張他,對他萬般容忍。 有一天,葉禹凡去上學,同學們都發了新的課本,唯獨他沒有。發課本的課代表告訴他,他的書在班主任地方,班主任說不能發給他。上課鈴快響起,沒有課本的話,就上不了課,葉禹凡趕緊跑去找班主任拿書,當他走到辦公室門口,卻聽到老師們在討論換掉他的同桌。 夢里,他的同桌不是楊鍇,而是李詩涵。老師們說,葉禹凡有精神病,不能讓他和正常的學生一起坐。 葉禹凡憤怒地沖進去對班主任喊:“你敢換掉她試試!”但他很快就被幾個老師們拖開了,班主任面露驚恐之色,叫著:“快抓住他!快把他關起來!他躁狂了!” 葉禹凡掙脫他們逃走了,他隱約聽到老師們在他身后說:“他跑了,怎么辦,他會不會想不開自殺?” …… 葉禹凡一個人在外面晃蕩,不想回學校,他走到一條河邊,看著深不見底的河水,還真的在那一剎那起了自絕的念頭。 他想,如果我死了,他們會不會后悔?會不會內疚?他們怎么能這么對我呢?我沒有病??!我根本沒做什么壞事!這一切都是我編出來的,他們怎么能信呢?他們沒有自己的判斷力嗎? …… 可是他終究是不敢尋死的,如果死了,不是更遂了他們的愿嗎? 晚上,他回到了學校,卻發現自己的書包被丟在外面,老師和同學們站在邊上,有人發現了葉禹凡,興奮道:“葉禹凡回來了!”可是他們臉上絲毫沒有葉禹凡想象中的“內疚”表情,他們在笑,笑容里充滿了鄙夷。 “你看,他還不是回來了!”“他怎么敢死??!”“就算自殺那也是他的問題,因為他有精神??!”“就是就是,跟我們毫無關系!”“……” 那一刻,所有曾經的兄弟、友人、同學都成了他的敵人。 班主任拿著一張紙說:“葉禹凡,你被開除了,從今天開始,你不再是我們學校的學生!” 葉禹凡震驚地問:“為什么!你有什么資格開除我!” 班主任說:“因為你有精神病,你是我們學校的恥辱,我們不能容忍你的存在!” 葉禹凡大叫:“我沒有!那是我編出來的!我沒有精神??!” 有個學生冷笑道:“精神病說的話怎么能信!”那人正是他的好友楊鍇,他一腳踩在他的書包上,其它同學也湊上去你一腳我一腳的,把葉禹凡的書踩得稀巴爛。班主任在一邊無動于衷,任學生踩踏葉禹凡的書包。 葉禹凡的憤怒值達到了頂點,他撲上去拉扯他們,卻被班主任拖開,他對班主任以拳相向,班主任卻嘲諷道:“你打吧,你打啊,你打了就更說明你有暴力傾向!你是精神??!快來人啊,精神病打人了!” “不——!我不是!我不是精神??!那是我在撒謊啊——!為什么你們不相信我說的話!你們有什么證據!啊——放開我——!” 葉禹凡被人抓了起來,他看到李詩涵遠遠地站在邊上,不敢靠前——連她也害怕他。 恍惚中,葉禹凡覺得自己身上一下刺痛,冰冷的液體被注射進肌膚,他喪失了力氣,一群人控制著他,嘲笑他,驅逐他。 “我沒有,我沒有……”葉禹凡痛苦不堪,眼淚不自覺地流下來,可是所有人看他的痛苦就像在看一個神經病發瘋,他們沒有同情,沒有憐憫,他們幸災樂禍,覺得他就是一個小丑。 他被抓走了,一路有人圍觀,其中一個是診斷他的醫生芮北年。他用盡最后的力氣掙扎:“芮醫生,救我,救救我!” 芮醫生笑看著他。 葉禹凡喊:“你知道的!你知道真相的!” 芮醫生淡淡地說:“是的,我知道?!?/br> 葉禹凡:“救救我……” 芮醫生:“我知道你有病?!?/br> …… 葉禹凡一瞬間驚醒過來,他一身冷汗,滿臉淚痕,枕頭都是濕的,夢里的絕望還未消褪,他整個人痙攣著抓著被子,心跳過快。 他難受得想嚎啕大哭,想仰天大叫,想把心中的壓力和恐懼發泄出來,可是他不能這么做,現在是半夜,他的父母還在隔壁沉睡…… 還好是夢,還好他沒被抓起來…… 可就算不是夢,他又能如何呢?他已經不是以前那個他了! 葉禹凡躺在床上無聲地哭,哭著哭著身體又開始蠢蠢欲動,一種想要畫畫的沖動從心底涌了上來——隨便什么都好,只要手上有筆,眼前有紙,讓他畫吧! 葉禹凡一頭仰起,披上外套,開了臺燈,抽出一本草稿紙就開始涂,他刻意用力,筆尖幾乎劃破紙面,帶著一股恨意不斷地涂、涂、涂…… “你畫!你畫吧!我讓你畫!”他憤恨地喃喃自語,也不知道跟誰在置氣。 葉禹凡下筆的速度越來越快,被涂爛的紙越來越多,身體里的負能量隨著筆芯里的油墨流瀉而出,很快一支水筆就被他涂干,他又換了一只,手像是有生命一樣自己運行著,cao控筆畫出各種心中所想的形狀,直的,折的,彎的,曲的…… 他郁悶,筆下的線條跟著雜亂無章。 他舒坦,筆下的線條跟著飽滿流暢。 那些線條就像他的心情,像他身體里的語言,自由自在地流淌。 葉禹凡畫著畫著又開始不自覺地流淚,guntang的淚水從眼眶里噴涌而出,忍都忍不住,身體因為某種情緒而微微顫抖,過了許久葉禹凡才發現那不是悲傷憤怒,而像是一種久違的感動。 這一發現卻讓葉禹凡哭得更加厲害,他一邊畫一邊哭:“為什么你要出現,為什么……平白無故地出現在我身體里……你真是個自私的人??!” “你摧毀了我的自信,我的前途,我的世界!你顛覆了我的想法,我的喜好,我的人生……” “……而你只是一味地想畫畫,你只想畫畫?。?!”隱忍的歇斯底里夾雜著悲痛的哽咽,葉禹凡喃喃著,“你只想畫畫……你真自私……” “可是現在的我,也該死的只想畫畫!我明明都畫不好,為什么選擇我……” “我問為什么也沒用了吧,你都已經出現了,你已經成了我的一部分,對我來說,你就是我,我就是你,我們就是一個人而已……” “你說是嗎,夏驍川……” 靜謐的房間,唯有筆尖摩擦紙面的唰唰聲,像是無聲地回答。 是月,葉禹凡從寧城實驗高中休學。 他回學校辦休學手續的那天引起了一場不小的轟動。 其實自葉禹凡已經有很長一段時間沒來上課了,但這一次的休學新聞還是鬧得沸沸揚揚。 有人說,葉禹凡是特別的,葉禹凡上課走神也能考出好成績,葉禹凡不上學,他的父母都是允許的。 也有人說,葉禹凡是有問題的,還記得他有一次在上課時忽然魔障嗎?還記得他莫名其妙地打人嘛?還記得他在上課時自顧自走出教室離開校園嗎? 有人問了校園里最了解葉禹凡的楊鍇,畢竟他們曾當過一段時間的同桌,楊鍇弱弱地回答“葉禹凡不止一次忘記自己上一秒做過什么事”…… 八卦四散,謠言傳播,葉禹凡在學生們眼中的形象越來越兩極分化。喜歡葉禹凡的更加喜歡,討厭他的卻更加討厭,不惜用最惡毒的言辭去落井下石。有關葉禹凡精神不正常的言論也隨之而起,而作為家長來說,肯定更傾向相信后者,畢竟沒有人希望自己的孩子成為異類。 中考成績全市第一名的學生入學不足一個學期就要休學?這個還生病住過院?什么!還打人逃學? 家長們紛紛猜測,這全市最好的高中是否名副其實?自己的孩子在學校里是否受壓力過大?學生的個人安全能否保障?那個學生是否會成為自己孩子模仿的壞榜樣? …… “看啊,這孩子原本成績那么好,結果神經病了……” “真可憐,我要是他媽,我肯定哭死了……” “聽說這孩子有精神???你離他遠點知道么!” “……” 諸如此類的言論總會越來越多,人們也從來不用對任何無意的中傷負責,有時甚至連真相是什么都不知道,連精神病和神經病的分別在哪里都不懂,就人云亦云。 他們肆無忌憚地評價著,笑著談論著,從不會去考慮當事人的心情。 他死亦或是他活,他正常亦或是不正常,都跟自己無關。 …… 葉禹凡最后一次回學校整理書本,楊鍇已經換了新的同桌。葉禹凡和他告別的時候,他垂著頭一臉歉意。 “你要走了?”他問。 葉禹凡心里其實是高興的,畢竟楊鍇沒有像他夢中出現的那樣,惡狠狠地踐踏他的書包,這一切,都已經比夢中的好太多了。 “嗯?!比~禹凡問,“你最近怎么樣?” “一般般吧?!睏铄|說,“快期末考試了,每天作業多得要命?!?/br> 葉禹凡笑笑:“加油吧?!?/br> 他說完這三個字,就想離開,卻被楊鍇叫住,楊鍇看著他,一臉難受道:“我一直在等你回來……我一直一個人坐,雖然只有幾個禮拜,但是感覺好漫長……后來我媽知道了,她給班主任打電話給我換同桌……對不起?!?/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