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節
提起宴會那晚,黎俊柏眸色沉暗,怒火在眼底灼灼燒起。 “你居然會中蕭冬采的陰招?”褚喬林驚奇不已。 黎俊柏搖頭,說:“蕭冬采有那個心也沒那個機會,她上樓找我,我只在起居廳跟她說了幾句話,當時一口水沒喝過,沈佳雯搞的鬼,估計是趁我不要家時,在我臥室的飲水機里做了手腳?!?/br> “你這后媽到底想干什么?” “破壞我和徐鳳英女兒的婚事,騰飛可是數一數二的地產公司,徐鳳英的女兒是獨生女,聽說自小嬌養溺愛,我娶了她女兒,相當于得了騰飛,實力大增,沈佳雯怎肯坐視成事?!崩杩“乩湫?。 “好惡毒的女人,逼死你媽還不夠,還想得整個富通的財產?!瘪覇塘謿獾靡蝗瓝舻阶烂嫔?,末了,恨恨道:“要不,你委屈自己一下,娶徐鳳英的女兒壯大實力扳倒她,這是一個捷徑?!?/br> “不可能,不是深愛的女人我不會娶,娶了就要寵她一生,忠貞專一,決不讓她走我媽的路子?!崩杩“財嗳坏?,站了起來走到窗前,摸起窗臺上的煙盒,抽出香煙,點燃打火機。 紅色的火光明滅,淡淡的煙霧升騰起,像一層薄霧,薄霧后他的一張英俊的臉變得模糊,煙燃著,他卻不抽,夾在手指中,一動不動,靜靜望著窗外,唇角微微抿著,有些許疲憊地聞著尼古丁的氣味。 又在思念他因情變精神失常自虐身亡的母親了! 褚喬林長嘆了口氣,知道這個時候,黎俊柏需要的是一個人獨處,站了起來收拾好合約輕輕離開。 同一片天空下另一扇窗戶前,阮卿卿也正望著窗外茫茫夜空發呆。 徐鳳英晚上又是沒回家,一個人孤單單吃過晚飯后,因下午沒買到想要的書,她進了書房,在書架上翻閱,想尋一些自己想要的書籍,無意中卻看到,書柜里厚厚的幾十斤重的習字貼。 那些字貼年月久遠,從一開始的歪歪扭扭,到后來的工整,漸漸的,字貼形成了一種筆跡,遒勁瘦硬的柳體,她養父的字體,當然,也是她自小習成的字體。 怎么會有那么多的巧合? 自己和正主長得幾乎一模一樣,甚至,說話口音很接近,徐鳳英也是同樣口音,然后,自己的字跡竟然和正主又相似得近乎完全相同。 阮卿卿覺得喘不過氣來。 阮卿卿這天晚上做噩夢了,也不算噩夢,只是界乎半夢半醒間,耳邊咔嚓咔嚓的聲音不斷,那是養父剁豬吃菜的聲音。 養父嫌豬圈發出的的臭味熏著她,很想拆了豬圈不養豬,她竭力反對。 每年賣豬的錢對他們貧寒的家是一筆不小的收入,而且只有養豬,她才能稍稍幫上忙,到田埂垅間拔豬吃菜背回家,不用養父那么辛苦拄著拐杖出去打短工。 “爸爸?!比钋淝湓趬衾锖?,怕咔嚓聲音消失,好像只要這聲音一直響著,養父就還沒去世,還活著。 第9章 成見已深 阮卿卿第二天讓老劉送她上班。 會開車,其實自己開車更方便,然而,看著正主那輛拉風招搖的法拉利,她無法想像自己開著那樣一輛車的樣子。 不知是不是因為恰好是上班時間,富通辦公樓大堂很熱鬧,不是喧嘩的塵囂,而是一種浮動在空氣中的像春天一樣生機萌動的氣息,阮卿卿一眼望去,忽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 昨天剛見過面的男人竟在電梯外站著,一身深藍色的西裝,筆挺高挑的身姿在人群里鶴立雞群,電梯門開了,男人走了進去,轉身間,阮卿卿的視線和他突兀地對上,男人漆黑的眼睛在瞬間似乎異常明亮。 電梯門合上,那道深邃的視線被阻斷,阮卿卿有些呆怔,手肘忽被頂了頂,回頭看,是何姒。 “阮小姐早?!焙捂t腆地笑了笑說。 “早?!比钋淝浠匾砸恍?,和何姒一起走進另一個電梯,心中恍恍惚惚,疑惑著,看樣子,男人竟是在富通上班,那樣的磅礴的氣勢和華荗的年齡,他的身份是? 似乎已經呼之欲出不言而喻。 世界還真挺小的,碰頭會上,看到邁著沉穩有力的腳步走進來的男人及走在男人身后的袁可立時,阮卿卿沒有很意外。 相較于她的平靜,黎俊柏卻十分震驚。 會議桌兩旁壁壘分明,一邊是富通的人,另一邊是騰飛的人,她就坐在屬于騰飛那一邊的第一位,第二位他認識,徐鳳英的業務助理季承翰。 黎俊柏一個一個極認真地看,試圖找出另一個從年齡和氣質容貌上看更像徐鳳英女兒的人。 他失望了。 ——我怎么覺得太巧了,像是有預謀的偶遇。 褚喬林的話在黎俊柏耳邊響起,黎俊柏深吸氣,竭力忍著,手指微微顫抖。 昨晚汽車里那一雙盈盈的似要滴出水來的眼睛在腦海里突然變得模糊,短短的一刻,被世俗的浮華替代。 心底冰冰的涼,勃勃的怒。 “幸會?!崩杩“貋淼綍h桌主位,朝阮卿卿伸出手,一字一字,緩緩說:“我是富通地產部總經理黎俊柏,負責小清河南岸合作案,歡迎你?!?/br> 彬彬有禮,疏淡客套,面容依然英俊,眉眼分明,那雙在此之前望著她時笑意隱隱的眼眸卻不再溫和,犀利尖銳,猶如出鞘利劍。 阮卿卿想起他昨日傍晚在車中的自我介紹,忽而就明白,他當時說的是,我的中文名字含意是挺拔的柏樹,我姓黎。 如果那時自己聽懂了,說開來了,也許就不是眼下的敵視吧? 沒有如果,阮卿卿站了起來回握,輕聲說:“你好,我是阮卿卿?!?/br> “卿卿,親卿愛卿,是以卿卿,阮小姐的名字很好聽?!彼f,眉間帶著沉郁譏嘲之色,跟汽車里那個喃喃地說著“莫憂”的笑容溫暖明亮的人,截然不同。 阮卿卿一時之間不知說什么好。 寬大的落地窗照射進明亮的陽光,光影之中浮塵涌動著,會議室很靜,不應在商務場所出現的詭異的安靜,低氣壓在空間蔓延,令人窒息。 許久后,也許其實只是一瞬,黎俊柏松開阮卿卿的手,問道:“阮小姐見過變魔術嗎?” 阮卿卿搖頭,不明白他為什么提起這個和眼下情形毫無關系的話題。 “我見過?!崩杩“匚⑿?,笑容帶著森然的寒意,“昨天剛見過,我看到一種花,潔白的花朵,花瓣密柔嬌軟,葉子清清亮亮,淺淺的、亭亭的搖曳風情,那樣細嫩的一種花,像上好的白釉胎盤里滾動的水珠,脆弱清新,讓人看著就覺得心疼,可是眨眼間,那花變了樣,霞光閃爍,燦似流虹,芒勝明珠,毒蛇吐信似風情冶艷?!?/br> 阮卿卿覺得有些冷,頭重腳輕,攥起手,手心guntang,扶住桌面,橡木桌像凝了冰,冷得人瑟索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