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節
如今這樣子,說起來是父皇留給新帝使的臣子,可到底怎么著,大約大哥心里頭最明白。 謝紈紈也只是隨便想一想,她現在更關心的當然還是葉家的事,她說,若是姨母尚在,徐氏就有了身孕,那姨母去世實在叫人生疑。 所謂早產,太過巧合,她不信顧家沒有疑心。 當然謝紈紈很不怕說出來。 她說出來之后,連莊太妃都露出了一點詫異,雖然并不明顯。平時的熟稔是一回事,這種事又是一回事了。 九殿下挺直了脊背等母親說,他也有些想不明白。 只有小十二完全不懂,只看大人們突然都嚴肅起來,他就很本能的奔向平日里最縱容的那個人——他九哥! 小十二拽著他的衣服就往他身上爬,九殿下很自然的彎腰把他撈起來,動作熟練的要命,拍拍他的頭,小十二似乎就感覺到了自己應該安靜,開始專注的玩弄起九殿下衣服上的裝飾了。謝紈紈看的抿嘴笑。 她是故意這樣說的,她知道,熟稔太容易,只要一方表現出熟稔那種感覺,旁人很可能就被這種感覺帶進去,也不知不覺熟稔起來,可要融入就不容易了。 尤其是她當然很清楚自己的母親是個什么樣的人。 了解母親,這是她最大的優勢,可也因為是了解母親,她也就知道,這也是她最大的障礙,莊太妃要是能這么容易就被搞定,還能做到如今的莊太妃嗎? 如今謝紈紈的想法不一樣了,所以她還得努力才是。 不出她的意料,莊太妃微微的詫異之后,不動聲色,舉重若輕的就轉開了這句話:“這是你姨母沒福,她要是能看到這么好一對兒孩子,也不知道多喜歡?!?/br> “我還記得啊,當初她還在閨中的時候,我們姐妹不多,就這樣兩三個,年齡相差也不大,最是親密的,也說過這樣的話……” 其實這些,不少是謝紈紈聽母親說過的,很熟悉,也很容易接上話,連九殿下也偶爾說一句,點點頭之類。 出宮的時候,謝紈紈回想起來,不由苦笑,母親還是那么強勢,不知不覺自己就被她帶走了,一點兒效果都沒有。 可她沒想到的是,九殿下親自送了她出宮,然后又轉回了莊太妃宮里,面對淡然的母親,他很慎重的停了一下,才說:“確實有一點兒不尋常?!?/br> ☆、第72章 莊太妃當然知道九殿下說的是什么意思,她只是點點頭,說:“其實也并不要緊?!?/br> 九殿下微微滯了一下,原本想說的話又咽了回去,小十二出去玩了一個多時辰,亢奮的不得了,這會兒又吃飽了,就困起來,開始打盹,莊太妃抱著他輕輕拍著。 滿是憐愛,那是一個母親的表情,只有這種事,不分尊貴或卑賤。 就算以前不明白,現在九殿下坐了半日,看了半日,也明白的很了,剛才的那一會兒,其實不過也才一兩個時辰,可是母親眉宇間的舒緩,唇邊的笑意是看得到的,小十二快活的大聲笑,在母親和那位jiejie間鉆來鉆去,爬來爬去,就是九殿下自己,雖然滿是戒心,有一些時候也不由自主的以為回到了當年。 當年jiejie猶在。 九殿下停了一下,才道:“母親說的是,那我回去讀書了?!?/br> 小十二已經迅速的睡熟了,小胖臉嘟嘟的,只有這個小寶寶什么都不懂,所有的喜惡都會表現出來,他所感到的因為這個jiejie而愉快起來的時候,那就是真的。 九殿下退出壽寧宮,快要到自己的皇zigong的時候,才吩咐:“去請安平郡王世子進宮來?!?/br> 他垂著頭沉吟,他今日明白了為什么母親始終按兵不動,沒有絲毫動作的舉動,甚至收了這位jiejie做義女,為她討了封號。 以前他以為這是欲擒故縱,今日他才知道,這是母親的真心之舉,jiejie的早逝,是母親心中最為巨大的創傷,將一生難以愈合,所以,當這位jiejie的出現,迎合了母親的思念,這是一種太過溫暖的安慰,溫暖到就算不知道這后面到底有什么,母親也接受了。 九殿下想,如果她的目的只是榮華與尊貴,只是想要一個靠山,只是一些在他的眼中并不過分的權勢,他不會阻攔,甚至會樂見其成。 微小的代價,換來母親的安慰,換來那些溫暖的時光,是很值得的。 但是,九殿下認為,終究要知己知彼才行,提前做好更壞的準備,才能更安定一點,若是有難以預見的狀況出現,才能及時應對。 葉少鈞與莊太妃這一系每個人關系都很親近,也是最值得信任和信重的一個人,九殿下認為,這個jiejie,既然是未來的安平郡王世子妃,那么其實更多的是葉少鈞的責任,所以他也不繞彎子,直接就說了出來:“我相信,你查過她?” 自己僅僅與她相處一個時辰,就已經很明顯的感覺到了異樣,葉少鈞不可能毫無所覺。 葉少鈞道:“是的?!?/br> “查到了什么?” “表姐去世后到現在,宮里一共死了七個人,出去了三十二人,排查之后,有一個當初在表姐宮里伺候過的林嬤嬤出宮養老,由她的侄兒奉養,她的侄女夫家小姑的表妹,在謝家伺候,監視了一個月,這位林嬤嬤從來沒有和謝家的任何下人接觸過。還有一個表姐宮里的宮女去世,她家有個姻親也與謝家有類似的關系。但也并沒有明顯的接觸?!比~少鈞說的很清晰,顯然調查的很詳細。 九殿下道:“不一定是有關系的人?!?/br> 葉少鈞道:“這個我也想到了,但她接觸過的人,都沒有可懷疑之處?!?/br> “關鍵是她想要做什么?”九殿下道,他遲疑了一下,后面那句話沒有出口,他其實想說:“她后面的人想要做什么?” 葉少鈞道:“看不出來,也查不到?!?/br> 九殿下沒說話。 葉少鈞也沒說話。他的容顏很平靜,語氣也很淡然,好像說的是一個和他無關緊要的人。 九殿下沉默之后,終于說:“如果她要的不多,其實也不要緊?!?/br> 葉少鈞明白他的意思,心里一松,問道:“這是姨母的意思嗎?” 九殿下答非所問:“小十二也很喜歡她?!?/br> 葉少鈞看著他,九殿下說:“我也是?!?/br> 我也是。 謝紈紈不知道有這樣一場關于她的談話,她出宮之后,等著門口跟車的小子忙回道:“大姑娘,府里打發人來說,大姑奶奶回娘家了,說是請姑娘回府里去呢?!?/br> 謝紈紈應了,命直接去侯府。 謝家的姑奶奶里頭,只有大姑奶奶是張太夫人所出,是唯一的嫡女出身,只是因著侯府敗落,嫁的普通,嫁了天津衛一個世家阮家二房的嫡子,阮家雖無爵,不過長房也出了幾個有出息的子弟,如今也做著官,在天津衛算是頗有名望權勢的人家。 只是謝大姑奶奶所嫁的二房差了些,人丁單薄,夫婿也沒有官身,只開著鋪子,依靠著長房照看,倒也算過得去。 謝紈紈還沒見過這位大姑母,只是聽秦夫人偶爾提到過兩回,言下頗為不以為然。 一時到了侯府,府里已經頗為熱鬧了,大姑母沒在帝都,雖說天津衛也算不得太遠,總是不那么容易,一年能回來一回兩回罷了。 謝紈紈想,大約是因著家里分家,這樣的大事,才回來的。 進門一看,張太夫人的下首坐著一個長相秀美的婦人,想必就是謝大姑奶奶謝慧芳,她只比謝建揚小些,應該是三十五左右的年紀,看著比實際年齡略小一點,身邊坐著三個姑娘,都穿著一色的羅衫綾裙,只顏色不一樣罷了,大的那個看著也有十三四歲了,小的那個七八歲而已,烏溜溜的大眼睛,看著也是美人兒樣子。 秦夫人和一家的嬸娘們都在,謝紈紈堆上了笑,上前福身行禮,謝慧芳原本正在與張太夫人說話,見謝紈紈進來,雖停下來問了一兩句話,卻也不見親熱,有些冷淡的樣子。 謝紈紈倒也沒出意外,雖然不知道這位姑奶奶性子怎么樣,可秦夫人話里話外的意思,不是很待見這個大姑子,那人情世故來說,大約這位姑奶奶也不怎么待見秦夫人,且再怎么說,在夫家,小姑當然比嫂子占優勢的。 秦夫人想必討不了什么好。 不待見秦夫人,那么對秦夫人所出的姑娘不親熱,那也是意料之中的事了,謝紈紈反正無所謂,她只管坐著,完了這個禮,轉頭就回家去,這位姑母喜歡不喜歡,與她并沒有什么相干。 這會兒謝紈紈坐下了,謝慧芳也沒多關注她,只是接著先前的話題:“所以我才與您姑爺一起回來看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爹娘都在,怎么就分了家了?!?/br> 張太夫人看了謝紈紈一眼,卻說:“也不算分家,只是因著各人有各人的營生,要在外頭住才便宜,只這出去住,用度是免不了的,也不方便像以前那樣拿月例銀子,這才拿了些產業,分給你兄弟們,各人經營著才好,也只有其中一些,大部分還是在侯府的,今后真分家再分?!?/br> 這是說好了的對外口徑,到底這家的兒子們跟謝紈紈不同,還是不愿意家丑外揚的。 謝慧芳道:“有什么要緊營生非要出去住的?我倒真不明白?!?/br> “明不明白的有什么打緊,人家非要出去住,誰還拉的住誰不成?”張太夫人有點沒好氣,不過謝紈紈也不大明白,這位姑奶奶可是張太夫人的唯一的女兒,張太夫人也沒有私下里跟她說過嗎? 謝慧芳顯然也是很明白張太夫人的性子的,見她這樣的態度,心下明白這事兒肯定有不好說的地方,而且母親并不占理,她也就不多問了,只是笑道:“既然不是真的分家,那就更好了?!?/br> 說了幾句話,阮家姑爺帶著兒子們進來給張太夫人磕頭,又叫兒子們給嬸娘們磕頭,見過jiejie,謝紈紈在一邊瞧了半天,突然覺得有點兒不對勁,張太夫人對這四個小少爺都很冷淡,謝慧芳也不親熱。 難道都是庶出的?謝慧芳根本不像是他們的娘的樣子。 這一輪見過了,阮家姑爺也退了出去,汪夫人就起來笑著說:“已經收拾下來大姑太太和外甥女們的屋子,大姑太太和外甥女這么遠回來,先去歇著些兒,回頭盡有說話的時候呢?!?/br> 她上回被打了一頓,養了半個月,如今倒是養好了,又出來了,還是管著事,只是上回被梅夫人踢爆了放利錢的事,叫張太夫人打發人抄了她的箱籠,收繳了她的私房銀子,倒也沒把她怎么樣。 謝慧芳笑道:“有勞三弟妹了?!?/br> 果然就帶著幾個姑娘跟著汪夫人進去,張太夫人如今跟幾個兒媳婦都不對付,立時也就走了,謝紈紈瞧著,謝慧芳大約是和張太夫人私房說話去了。 謝紈紈瞧著,也打算走了,秦夫人忙道:“今晚要擺宴給姑太太接風,還得略等等?!?/br> 謝紈紈只得留下,坐著百無聊賴,謝萱萱蹬蹬的跑過來,拉拉她的衣服,她瞧著謝玲玲對著她笑,心中一動,就站起來,牽著謝萱萱走出去,站在廊下。 果然,她剛逗了一下鳥,謝玲玲就走出來了。她對謝紈紈說:“大姑母先前就問了你兩回了?!?/br> ???我怎么了?謝紈紈沒想到,剛才她拜見謝慧芳,她還挺冷淡的呢,怎么又會惦記她?她便問謝玲玲:“問我什么?” “問你進宮的事?!敝x玲玲是個仔細的女孩子,心思很細:“我瞧著,先前問了一次,后來好像忍不住又問了一次?!?/br> 忍不??? 這個詞用的真有意思。謝紈紈略一尋思,自己與宮里究竟關系如何,謝家人其實沒有人清楚的,所以謝慧芳問起來的時候,想必得到的答案都很模糊,也就是沒有得到對她來說有用的答案,所以心里惦記著。 忍不住又問了一次。 她是有什么需求嗎? 謝紈紈琢磨開來,然后她問謝玲玲:“我好像恍惚記得,大姑母家的表弟們都不是姑母養的?” 謝玲玲不知道她是猜的,順口答道:“是啊?!比缓笏磻^來:“jiejie的意思是,是為著表妹們?” 想要往上走,謝家最能搭得上關系的,當然就是謝紈紈了。 可是也不大像啊,謝紈紈想,要是謝慧芳真要求她幫忙,見了自己總會親熱點兒吧? 哪有那樣冷淡的。 ☆、第73章 謝紈紈確實是不知道這里頭的曲折,到底她和謝玲玲都不了解謝慧芳 謝慧芳顯然已經察覺到了不尋常,跟著汪夫人進了給她和姑娘們收拾好的院子后,讓姑娘們住下,也沒跟汪夫人多說,就去了上房見張太夫人。 雖然對著女兒,要承認自己的失敗也不大容易,張太夫人有些吞吞吐吐的,不過好歹是說圓泛了,謝慧芳鬧明白了之后,不由的跌腳。 她一年沒在這邊,壓根就沒想到鬧出這樣的事來,現在長房與父母簡直是勢同水火,跟往日完全不同了。 早知這樣,她先前見著秦夫人,謝紈紈都該親熱些才是。那會兒自己還當是以前呢,想著母親說一句話,就什么都有了,根本用不著自己特意去示好,花那些精神。 謝慧芳不由的脫口而出:“娘,您老怎么就這么孤拐呢!” 張太夫人頓時眉毛就豎起來了,謝慧芳是獨女,跟兒子們不一樣,本來在娘家,姑娘也是最有體面的,便是張太夫人這樣的人,在以前孫女們恭順的時候,她對孫女也比媳婦客氣的多,而謝惠芳顯然跟自己的嫂子弟妹們更不同了,不是那么怕她娘,她忙過去挨著張太夫人坐下來,道:“娘您先別惱,聽我說說,您是我親娘,我這點兒秉性,您老沒有不知道的,我說什么,還能是害您不成,您說是不是?” 張太夫人總算是忍住了,只是臉色還不是十分好看,說:“那你說,我瞧瞧你能說個什么了不得的來?!?/br> “我能說什么了不得的?”謝慧芳笑道:“我還不是您教導出來的么?我要說什么,您肯定清楚的很,只是原本沒那么想罷了?!?/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