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節
燕地邊塞,城堡俱已不存,法力散去,只有滿目荒草,一座孤立的法陣,向世人昭示,這里曾發生過什么。 飛舟無影,幾名狄戎壯漢出現在遠處。 塔拓騎在馬上,遙望天際,舉臂接住一只蒼鷹,取下一枚長羽,道:“尊者將要飛升,人界已有新皇。大典之時,狄戎十六部當進奉朝賀?!?/br> “尊大首領令!” 石城 魯川立在松木下,時而皺眉,時而現出喜色。待枝上雀鳥發出一聲長鳴,振翅飛走,終發出一聲長嘆。 “魯兄?” “云侯已是人界新主?!濒敶ㄞD身,正面山虎等人,道,“尊者傳令,石城當朝奉新皇?!?/br> “尊者可還有其他吩咐?”山虎問道,“對我等可有安排?” “沒有?!濒敶〒u頭,“尊者之意,我等今后如何,可隨自心?!?/br> 幾人沉默,各有思量。 樹冠忽然擺動輕響,綠光亮起。待光芒散去,半人高的錦匣出現在幾人眼前。 “這是?” 靈光一閃,魯川等恍然。 “應是尊者為我等備好的賀禮?!?/br> 錦匣打開,內盛一株柳枝,一株桂枝。 云霽明言,諸事可以自理?;氐骄G洲后,李攸幾番思量,還是送來這份厚禮。 以石城的名義送出,云霽當知背后深意。 縱李攸飛升,石城仍有他罩著。誰敢打石城的主意,需仔細掂量。 趙橫之后,未必會有人頭腦發昏。然有備無患,云霽大典之時,正是表明態度的最佳時機。 “石城朝奉新皇,是順應天理?!鳖D了頓,魯川毅然道,“但修道之人,當順應本心。我以道心立誓,只忠于尊者。劫雷落身,猶死不毀!” 山虎等人屏息,同樣立誓:“我等亦然!” 法力祭出,誓言就此刻入松木,時變世移,再未曾更改。 后云霽飛升,皇位更替,石城幾經變故,松木遭受損傷,山、石等族仍固守祖言,矢志不移。 巫界 洞天福地去而復返,巫帝宮上空聚攏層層雷云,大雨連下三天三夜。 巫修忙著收納雨水,無暇理會旁事。更不會八卦,界主和前人皇在宮內一關數日,都在做些什么。 自三界盟約重定,界門開啟,人修反應稍慢,妖修動作最快,嗅到巫界有機緣,爭先恐后穿過界門,和巫修士爭搶雨水。 妖族的字典里,壓根沒有“下限”二字。 妖王都能在仙池中打滾,卷走仙光,還能對界內子民做何種期待? 白澤最先趕到。 大雨中,毛茸茸的白團子,一個勁上躥下跳,活似一顆毛球。 聽到動靜,仙靈草耐不住好奇心,趁老樹入定,探頭看了一眼。見是白澤,當即飛身而起,抻長草葉,牢牢卷住。 被靈草卷住,誤以為遇到襲擊,白澤立刻現出本體。 羊首鹿身,頭頂長角,肋生雙翼,威勢十足。 四蹄踏響,登時雷云卷動,不容小覷。 可惜,體積委實不夠看,還比不上一條銀背。再有氣勢也是白費。 “放開我!” 白澤大吼,氣勢極盛。 仙靈草不動如山,繼續卷著他,一口氣飛回池邊。 “我可是瑞獸!” 掉進池中,白澤大眼圓睜,怒吼跳腳。 “你是瑞獸?” 仙靈草現出靈體,掛在老樹上,好奇的看著白澤,興奮道:“你是白澤?” 同時不忘安撫噬魂藤,池中這個雖然闖界,卻不是獵物,不能吃。 “正是?!?/br> 白澤奮力跳上池岸,甩掉一身的水珠,看著個頭比他高,腿比他長,隨時可能啄他幾口的歡鳥,馬上讓開數步。 站定之后,頓生羞惱。 若非幼年期太長,幾百年模樣不變,千載方可為成獸,他何須受此屈辱! “你和九尾靈狐一樣,也會預測推演?” “我乃瑞獸!”白澤再次跳腳,大聲道,“我乃荒古血脈,上古傳承,能通萬獸之言,達草木之情,問鬼神之事,推演天地變化!才不是那群半路出家的狐貍!” 簡言之,休要把他和九尾靈狐作比,掉價! “果真?”聞聽此言,仙靈草大喜,飛下樹枝,雙手撐著膝蓋,俯視白澤,問道,“那你能不能推演出,我什么時候可以飛升?” “???”白澤愣住,推演飛升? “石頭要和炎青飛升,留我在這里?!毕伸`草不甘,這些時日,都在想著飛升一事,“你推演一下,如果時日太久,我就要加把勁,更努力修煉?!?/br> 白澤無語。 何時飛升?虧他能想得出來。這事能夠推演,比泄露天機還嚴重,天道必會九道閃電劈死他。 “沒辦法?!?/br> “白澤不是瑞獸?” “瑞獸也沒辦法?!?/br> 白澤一口拒絕,仙靈草氣悶。 思量之時,綠洲忽亮起靈光,白馬自半空落下,銜著一枚靈石,送到仙靈草手中,道:“尊者先時有言,此石可助殿下?!?/br> 任務完成,半點也不廢話,張開雙翼,掉頭飛走。 白色身影穿行云中,獨角纏繞五色靈光,四蹄如同踏雪。 仙靈草捧過靈石,愈發不舍得李攸。正要再和白澤商量,突見后者呆愣愣的望著天空,雙眼發直,口水滴答。 “白澤?” “沒想到,能遇到白澤血脈……美人啊……” 看著癡漢狀的瑞獸,仙靈草的眉頭越挑越高,靈光閃過腦海,忽然笑了。 身在綠洲的幻獸陡然警覺,四下里看看,未發現異狀。見白馬歸來,顛顛迎上去,果斷被一蹄子踹飛。 巫帝宮中,白衣仙翁苦守五日,仍未見李攸和巫帝露面。 無法,只能捧著靈茶,啃著靈果,繼續等。 寢殿中,輕紗曼舞,冕服長袍疊壓在玉石之上。 李攸背靠巫帝,懶洋洋打個哈欠,牽起一縷銀發,卷住手指,一圈又一圈。 手腕忽被扣住,輕吻落在指尖,熱意從掌心開始蔓延。 唇沿著額頭滑下,如蜻蜓點水,輕啄鼻尖,印在嘴角,輕輕廝磨。 李攸微微仰起頭,反手握住一捧銀發,閉上雙眸。 可以想見,巫界的雨,還要下些時日。 白衣仙翁仍要繼續苦等。 ☆、第一百二十章 巫帝宮關閉十日,九條巨龍把門,連只靈蜂都飛不進。 無奈,白衣仙翁只得苦守一旬。 在此期間,帝宮內的靈果仙茶少去近半。隨白衣仙翁的苦悶程度,消耗量更逐日遞增。 巫帝宮器靈或凝神靜坐,吸納雨中靈氣,或同老樹督促仙靈草修煉,偶爾還要驅趕繞著宮門打轉的白澤,短暫的驚訝之后,未有任何表示。 九條巨龍湊到一起,時不時竊竊私語,對著白衣仙翁擠眉弄眼,鎮宮獸的形象全無。 “地仙都是這樣?” “依我之見,應該為特例?!?/br> “事無絕對,難說?!?/br> “你又沒見過其他地仙,怎知上界仙人如何?” “如此能吃,概不會有饕餮血脈?” “我以靈力查過,他是人修飛升,無半點荒獸氣息?!?/br> “奇怪了,不是饕餮,還這么能吃?我都吃不了這么多?!?/br> “難道仙界很窮?” “未必,八成是這位身家不豐?!?/br> 聽著巨龍的猜測,靈鷲趴在墻角,用爪子捂住雙眼,頓覺無臉見人。 作為仙人坐騎,本該高獸一等。但自下界以來,靈鷲被連番打擊,面對荒獸爬爬走,神鳥滿天飛的現實,自信消失,獸生幾乎崩潰。 啃著靈果,滿腹郁氣的白衣仙翁,絲毫不知,在九條巨龍心目中,他的形象已呈直線墜落,跌入波谷。 從仙風道骨,到智商不夠,再到蹭吃蹭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