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節
倦鳥歸巢,走獸歸林。本該寧靜安詳之際,數聲巨響,悍然震動天地。 仙墮崖前,山虎、石豹大睜雙眼,仰望半空中的李攸,駭然出不了聲音。 噬魂藤現出本體,十余丈的藤身,史前巨蟒一般,昂然而立。 李攸立于藤上,手持一柄黑色巨劍,黑袍被風鼓起,周身環繞三色靈光,如巫神降世。 “去!” 黑色靈光暴漲,半空中陡然出現一只巨手,五指收攏,攜萬鈞之力,砸向山崖一側。 轟! 山崖顫動,瀑布斷流。 轟! 砂石飛濺,亂鳥驚飛,百獸膽寒。 懸崖之上,赫然出現一枚巨大拳印,深達數米。 靈光消散,巨手由實化虛,李攸縱身而起,橫托長刀,向懸崖猛然揮去。 刀刃雪冷,煞意逼人。 鋒入山石,如裁宣紙,頃刻間劃至山底。 轟! 又是一聲巨響,山崖崩塌,巨石滾落。緊接著,刺耳的巖石摩擦聲回響在山巒之間,讓人耳際嗡鳴,頭皮發麻,手腳冰涼。 “天!” 地動山搖,山虎、石豹再站立不住,雙腿一軟,癱坐在地,神情愈發驚懼。 自懂事起,兩人便同林間山獸打交道,猛虎狡豹都曾獵過。 敢同修士搏命,敢入山尋找李攸,冒死攀上仙墮崖,兩人的膽子不可謂不大。然而,眼前一切已遠遠超過尋常人的承受能力。 移山倒海,翻天覆地。 翻手為云,覆手為雨。 此非凡人力所能及,便是修士,修為不高也難做到。 李攸所為,于兩人而言,已同仙人無二。 兩人對視一眼,心跳不由加速,目光愈發火熱。 只要能從恩人處學得半分,何愁大仇不報,護不得族人? 不提山虎二人心情如何,李攸斬斷半座懸崖,仍覺不滿,收起長刀,祭出剛煉成不久的方磚。 “去!” 方磚飛至半空,不斷增大,瞬息間已長達丈余,厚如城墻。 磚身上刻有金色篆文,映出光影,與日爭輝,愈發炫目。 篆文并無法力,只是李攸一時興起。不料以靈力雕刻,本就如書符篆。單拓下來,堪比金符。相比之下,馬長老視作寶物的引雷符、烈火符,如同小兒玩具,不值一提。禍心符倒是略勝一籌,只可惜,沒來得及用,就和馬長老一并被壓在石下,無法現世。 金光飛舞,包裹篆體,片刻后,竟如神火一般,爆起烈焰,熊熊燃燒。 此情此景,凡人看不出其中利害,尋常修士多會做赤火看待,元嬰以上尊者大能定會駭然。 此火極為兇戾,堪比金烏真火,觸之即傷,非太陰真水無法熄滅。 金丹中期之下,無元嬰法寶護身,只要被這塊板磚輕輕砸一下,輕者傷及氣海,破碎金丹,重者定要身死道消,魂魄不存。 李攸壓根不知,一時起意,煉出塊板磚竟是法器,距靈器只有一步之遙。在大多數修士眼中,更是實打實的殺人兇器。 更甚者,旁人求也求不來的靈器,竟被他用來鑿山取石,儲備口糧,該說暴殄天物,人參當蘿卜,亦或土豪就是任性? 板磚剛要砸下,李攸突然想起,此處還有旁人。 目及崖下,見山虎石豹癱軟在地,暗道幸好,立刻令噬魂藤將二人卷走。 “離遠些,免得被石頭砸到?!?/br> 噬魂藤分出一株,聽命行事。 兩頭山鹿早知機退到一邊,避到安全距離,仰視李攸的毀山運動。 山鹿為李攸開智,奉李攸為主。哪怕后者揮舞板磚對天道咆哮,也是舉四蹄支持。說不得還要豎起鹿角助陣。 被雷劈? 有尊者頂著,不懼! “起!” 板磚砸下,如壓死駱駝的最后一根稻草,本就殘破不堪、搖搖欲墜的山崖,在巨響聲中轟然塌陷。 煙塵驟起,沙霧彌漫。 水流卷著泥流,如滾滾泥漿,自崖斷處洶涌奔出,很快匯集成一條大河。 河水奔騰,急流劈開山路,分成兩條支流,不斷沖刷兩岸,將砂石卷入河底。 急流漩渦處,突然有數尾大魚騰空躍起,魚尾用力擺動,鱗片泛起銀光,砸入水中,濺起無數水花。 李攸對河流大魚都無興趣,長袖一揮,將板磚同整座山崖一并收起。 與此同時,氣海石子內不再是混沌一片,山崖拔地而起,瀑布飛流直下。雖無草地林木,卻也帶著勃勃生機。 在井底時,李攸偶然發現,氣海中的金紋石子內藏玄機,竟可容納萬物。 山石河流,走獸禽鳥,樹木花草,無所不包。 只要靈力充沛,氣海不毀,堪比一個萬千小世界。 李攸很是興奮,之前擔心的糧食問題,就此得以解決。 因他之故,崖上湖水聚攏靈力,長久不散。 湖水既能吸引動物,難保不會引來修士覬覦,給山下村人帶來劫難。 慎重考慮之后,李攸一不做二不休,干脆將仙墮崖砍斷,連湖水一并帶走。如此一來,糧食不缺,問題順帶解決,何樂而不為? 突然出現這條大河,倒是出乎預料。若同湖水相類,他豈不是白忙一場。 收起最后一塊山石,李攸落到河邊。 河水清澈見底,沁涼襲人,以靈力探入,無丁點回應。 “還好?!?/br> 李攸松了口氣,回身拍了拍噬魂藤,總算沒有中途出現問題。 噬魂藤卷起葉片,比人腰更粗的藤身漸漸縮小,最后化為小指粗細,纏上李攸手腕。 藤身晶瑩,幾片細鱗藏于葉間。 山崖不復存在,山虎石豹愕然呆立,仍處于震驚中,久久回不過神。 見李攸行來,兩人當即便要跪拜。 “起來?!?/br> 李攸招手,將另一株噬魂藤收起。 馭下的手段,他不缺。于眼前二人卻沒有必要。 性情耿直,年輕氣盛,懷揣抱負,重情忠義,一眼可探究竟。 只要不生變故,當能培養成為心腹。 “你二人跟隨于我,忠心即可,不必多行虛禮?!?/br> “是!” 山虎石豹起身,恭敬立在一旁。 山風吹過,清脆石音縈繞林間。 兩頭山鹿并排拉著寶車,踢踏行來。 鹿蹄踏過山石,發出金石撞擊之聲,鏗然如有韻律,同山風相應,奏出一曲鼓音。 山鹿行到李攸面前,垂下鹿首,順服討好。 “你們倒是聰明?!?/br> 李攸撫過山鹿額心,指尖凝聚黑色靈力,分作細流,涌入山鹿體內,滋養靈脈。 轉瞬間,鹿角又似鋒利許多。 待靈光散去,兩頭山鹿發出陣陣呦鳴,大眼溫潤,愈發恭敬。不考慮猙獰利齒,鋒利尖角,碩大體型,倒也十分可愛。 好吧,可愛兩字確實有些違心。 看一眼日光,李攸道:“此間事已畢,上車,出發前往山城?!?/br> “遵命!” 山虎石豹齊聲應諾,系緊腰帶,背起弓箭長刀,看到離地足有三米的車踏,不免露出為難之色。 無扶手繩索借力,這般高,如何上去? 恩人之意,應該不是讓他二人跟車疾跑吧? 考驗?卻也不像…… 寶車為噬魂藤枝蔓所化,通體碧綠,猶如綠翡。 四柱盤繞藤枝,似盤蛟龍。 窗槅側門俱刻篆字,更顯威嚴古樸。 車亭四角飛起廊檐,墜下透明山石。石間穿孔,以金線相連,白玉一般。風過,紋絲不動,更無半點聲響。 立在車旁,兩人絞盡腦汁,始終想不出辦法。 跳上去?爬上去? 明顯都有難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