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節
不動,不聽,不言。 任山風刮過,暴雨再臨,始終如一磐石,幾同千刃山共生共存。 理所當然,一座深井再次成型。 兩株噬魂藤扎根湖邊,好奇從井口下探,險些被渾身包裹靈光的李攸碾成“藤干”。 驚魂未定爬出,再不敢輕易下探,一心一意留在湖邊修煉,半月之后,藤上連生數片新葉,許多老葉深綠近墨,葉脈流動股股深紅。 山石村中,借李攸留下的湖水,山虎和石豹的傷勢漸已痊愈,轉而照顧其他受傷村人。 經此一劫,原本人丁興旺的山石村,余下不足三十人。許多還是外出采摘野菜方活得一命。 石氏族老已死,村人均無馭獸之能。失去同伴的穿山獸卻沒有離開,而是將山虎等人帶到山下一座巖洞,靜靜守在他們身邊。 看著伏在洞口的穿山獸,山虎和石豹眼眶發酸。 誰言獸類無情? 比起視人命如草芥的修士,穿山獸倒是更有人情味。 這日,山虎同石豹合力打來一頭黃羊。 山虎只剩一條手臂,不能開弓,只能與石豹合作,一人驅趕,一人攔截。三次里,總有一次收獲。 洞中族人聽到聲響,互相攙扶著走出。 “難為你們了?!?/br> 兩個半大小伙子,身上帶傷,卻要照顧這些老老小小,累得讓人心疼。 一個婦人挽起袖子,幾步上前,道:“你們先歇著,這活嫂子來做?!?/br> 聲落,又有兩名婦人上前,合力提起黃羊,到洞邊溪口剝皮拆rou,生火燉煮。 山虎和石豹退到一旁,靠著穿山獸坐下,望著千刃山頂,都有些出神。 “豹子?!?/br> “恩?” “等到族人安定下來,我要入山去尋恩人?!?/br> 石豹沒說話,隨手拽起一根草莖咬在嘴里,草葉上下搖擺,一股苦澀、幾絲甘甜自舌尖開始蔓延。 “我曾發下誓言,要與恩人為奴。恩人入山不愿露面,我亦不能違背誓言?!?/br> “我曉得?!笔獊G開草莖,“如果可以,我想與你同去?!?/br> “為何?” “聽你所言,恩人必是本領通天,我想同恩人學本事,保護族人,為死去的族人報仇!” 山虎沉默了。 馬長老一行雖然死了,可他同石豹都清楚,這件事沒有了結。不將馬長老背后之人尋出,山石村活下來的人將永不得安寧。 “好!你我二人一同去尋恩人!” 兩人握拳,重重撞在一起,隨即仰首,哈哈大笑。 穿山獸被驚動,睜開一只眼,見無異狀,懶洋洋打個哈欠,重又睡了過去。 ☆、第八章 山中無歲月。 日升月沉,轉眼間又是半月過去。 山腳巖洞中,受傷村人陸續好轉,開始搬出巖洞,搭建木屋。并在僅存的一名老人帶領下,到村人死去之地祭拜,立起石碑,令后人不忘今日之難。 漢子們拿起弓箭長刀,同山虎石豹一同進山。不諳弓箭,也可隨山虎一同驅趕黃楊野兔,挖掘陷阱。 婦人們結伴采摘野果,硝制皮毛。 余下五六名行動不便的村人,在村中編制藤箱藤筐,削制木矛?;蚣芷鹂棛C,紡織麻布。 村人的生活日漸走上正軌,也有了自保能力,穿山獸不再整日守在原地,時常會離開,短者半日,長者三四天。 穿山獸偶爾會帶回整株野果,分給村人。 村人獵獲的野物,同樣會留出它的一部分。 隨著時間過去,天氣愈發炎熱,刮過山腳的風亦無法驅散熱氣,帶來清爽。 “山上倒是涼快些?!?/br> 一名缺了左手的漢子回到村中,彎腰解下藤筐,扯開短衫抹一把臉上的汗水,露出橫貫肩頸的一道長疤。 “不如尋個日子遷上山,總能涼快些?!?/br> “不妥?!币幻幙椞倏鸬睦先耸窒挛赐?,口中說道,“山下雖熱,日子也艱難,到底比山中安全些。如今不比以往,錯過開田的節氣,今年的生計全靠打獵。真進了山,漢子們出去打獵,村里過只狼都要出事。況且山中多蟲蟻,藥老沒了,配藥都沒著落?!?/br> “有仙人……” “快些住口!”老人道,“凡事總想依靠旁人,手腳留來何用?仙人救我等性命,已是天大恩情。不知回報,反而覬覦更多,拍拍胸口,可對得起良心?” 漢子面現慚色,沒再出聲,走到溪邊,扯下布巾,繼續用力擦汗。 留在山下,全村進山,都是有利有弊。老人所言,一樣有道理。 “這事還要同山虎石豹商量?!?/br> 布巾擦過胸前刀疤,漢子想起,山虎石豹曾透出口風,待族人安定下來,要去山中尋找恩人。 “一為報恩,二為學得本事。惡人背后之人不除,咱們怕是不得安寧?!?/br> 漢子站起身,將布巾搭在肩上,他竟不如兩個半大孩子。 待打獵的人回來,大家一起商量,若兩個孩子真要進山尋人,無論如何不能拖了他們后腿。 山虎石豹尚不知族人想法,每日進山打獵,都要沿途仔細尋找,試圖找到些蛛絲馬跡??上?,每次都是失望而歸。 兩人并不氣餒,尋機便在一起合計,恩人究竟會在哪里。 最后,不約而同,目光轉向仙墮崖。 懸崖陡立,丈寬瀑布自崖頂轟然砸下。 雨過天晴,時常能看到七色彩光自崖頂升起,直入云間,彷如通往仙宮的天路。 “虎子,若恩人真是仙人,此處最有可能!”石豹斬釘截鐵道。 山虎點頭。 兩人議定,不及興奮,又瞬間陷入為難。 如今的仙墮崖可不是那么好攀。 四面都有瀑布垂下,想上去?山虎看看斷臂,不免苦笑。 “便是如此,也要上去!” 山虎神情堅定,摔死了,也是他命該如此。遇難則退,輕易放棄,非漢子所為,罔顧族老多年教誨! 石豹用力扣住山虎左肩,道:“放心,論打獵,我不如你。比爬山攀崖,你可比不得我!到時候,一根繩子系在一起,拉也能把兄弟拉上去?!?/br> 話雖輕松,卻是以命相付。 不成功便成仁,山虎如此,石豹亦然。 仙墮崖頂,兩株噬魂藤蔓安于湖邊,無古木巨石纏繞,只能橫向發展。 很快,湖邊出現一片“綠毯”。 從空中俯視,蔥蘢鮮綠,甚是喜人。 于禽鳥走獸而言,這里卻是一片死亡陷阱。 無奈湖水吸引力太大。 湖面波光粼粼,清澈見底。 清晨傍晚,都有白霧煙攏而起,絲絲靈氣,使得動物們甘冒風險,勇于攀登,前赴后繼。 摔死者無算,被噬魂藤捕捉者不可計數。 勇者接二連三,噬魂藤大飽口福。沒有靈魄滋養,依舊“茁壯成長”。每條分藤都如斑斕巨蟒,如果李攸看見,一時之間恐怕還認不出來。 文藝青年和肌rou巨漢,天差地別。 “嗝!” 連吞幾頭黃羊,噬魂藤打了個飽嗝,明顯吃撐了。 見藤蔓散去,葉片卷曲,天空中的蒼鷹開始降低高度。以經驗判斷,此時下去應該沒有危險。 蒼鷹下落時,噬魂藤果然沒有再動。 退到崖邊的動物紛紛奔到湖邊,大口喝水。其中還有一只野兔,不知它是如何攀上崖頂。 深井中,李攸被靈光包裹,雖已入定,于千刃山中發生的一切卻是了如指掌。 不知不覺,井深已達二十余米。四周井壁也以恐怖的速度化為齏粉。 隨著靈力增長,李攸的食量正向噬魂藤無限看齊。 黑色靈光開始蔓延,一道紅光,一道新綠交織其間,彷如兩條彩帶,首尾相連,盤旋飛舞。 李攸眼角,漸漸浮現一粒血紅淚斑。淚斑邊緣,金色花紋若隱若現。 氣海忽然傳來異動,護衛草籽的屏障被觸動,似乎有一股力量悍然沖出。 李攸一驚,凝神看去,發現黑、紅、綠三色靈力中,突然出現一股紫色靈力,牽引在草籽之上。 突兀,詭異。 草籽藏在石子之后。石體上金紋暴動,金光大漲,組成一張靈網護衛草籽,并試圖切斷草籽和紫光的聯系。 紫色靈力圍繞石子旋轉。偶爾停頓,分出一縷,猶如頑童伸出指尖,戳在金網之上,很快又被彈開。 李攸皺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