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節
☆、第54章 司空 第二日,上朝之時,原本仲家占據的官位都被石青瑜所提拔的寒門舉子占據。其他朝臣一上朝看到這般狀況,先是低了下頭,后又相繼跪下,卻不知該如何開口說話。 石青瑜坐在簾幕后面看這些臣子跪下,冷聲問道:“諸位愛卿為何下跪不語?” 半晌,一田家官員,才深吸一口氣,大聲說道:“敢問太后,仲家所犯何罪,何至滿族落罪?” 田甫之是無意將田家卷入這糾紛之中,但昨夜禁人在城中走動,而今天上朝又太早,無法將他的想法盡然傳給田家官員。所以還有人本著四家同氣連枝的念頭,為仲家說話。 石青瑜聽后冷笑一聲:“抬上來!” 隨即就有幾個護衛自殿外抬上幾十個大箱子。 石青瑜垂眼說道:“仲平聯合哀家繼母何氏,對哀家施法詛咒,這不過是罪狀之一。在這巷子中,還有從仲族各家搜羅來的罪證,每家都有違制之處,謀反之心昭然若揭……” 士族張狂太久,他們絲毫不顧及皇家臉面,皇帝車駕為六匹馬,他們有的人就敢坐九匹馬車,以此為樂。如此細數下來,吃穿住用,各處違制諸多。 石青瑜甚至不必有意制造士族罪證,但就抄家所得證據,就夠將仲氏各家定罪。 有與仲家關系較為親密的官員,立即上前,欲打開箱子:“當真?” 石青瑜怒道:“朝堂之上,爾敢妄動?” 說著,石青瑜起身,走了幾步,走至簾幕外面,對著那名官員,喝道:“李荇!今年四月初五,你曾在祥怡酒樓與仲家三公子仲據對酒吟詩,說當今天子不過一黃口小兒,怎及你與仲據大才?說仲家人才濟濟,奉一個五歲孩童為帝,著實委屈!” 那名叫李荇的官員立即瞪大了眼睛,愣在原地,也忘了下跪,立即反駁:“臣不過一時酒后失言?!?/br> 石青瑜冷笑道:“李大人的失言,可不止一處。今年六月……” 李荇不敢再聽,立即跪倒請罪:“微臣狂妄,請太后治罪?!?/br> 石青瑜俯視著李荇,又抬眼掃了眼朝堂眾人,說道:“仲家勢力盤根錯節,諸位愛卿為保自身平安,與其虛與委蛇,哀家心中明白。但諸位也請知曉,如今該效忠的是誰!殿上有這幾十箱子的仲家罪狀,在殿外,還有許多諸位大人與仲家來往的證據。各位可有興致去查看?” 石青瑜說完,朝堂諸多官員皆不敢言,而李荇則渾身顫抖的跪在殿上。 明峻難得看到有臣子在朝堂上跪倒,顫抖個不停,覺得尋到了一件趣事,就拍起手來,“咯咯”笑個不停。 石青瑜嚴厲的看了明峻一樣,明峻就立即放下了手,端正坐好。 石青瑜這才冷聲下令:“命閔清晉為御史臺大司空,查辦仲家謀反一案?!?/br> 因如今朝堂延續了很多前朝官員的名稱,而后因士族與石青瑜為安排自己的人,所以新設了很多官員。所以整個官員制度混亂臃腫,閔清所任的大司空,在前朝是一極高官位。但如今只是三品官員,可哪怕僅是三品官員,閔清這樣突然從八品小官,晉升為三品官員,也讓朝堂上的各位官員都訝異的看向閔清。 閔清面色如常,聽到石青瑜下令,就端正跪下:“臣遵太后懿旨?!?/br> 石青瑜掃視群臣:“可還有人異議?” 朝堂上的臣子皆跪拜在地,齊聲說道:“太后圣明,臣等無異議?!?/br> 石青瑜一揮衣袖:“那好,李荇既要被治罪,那閔清就先查辦下他與仲家的關聯吧,退朝!” 說完,石青瑜牽著明峻的手一步一步走出皇宮。 隨后,士族朝臣們皆倉皇退出皇宮,絲毫不理會身后寒門官員的嘲笑。獨留李荇一個人跪在殿上,他臉色慘白,待他想要起身之時,雙腿綿軟已經無法站立,就又癱倒在地上。才倒在地上,李荇就聽到一個溫和的聲音在他身后說:“原來李大人還在這里,讓在下找了許久?!?/br> 李荇慢慢回頭,就看到閔清正笑著慢慢走向他。 李荇顫抖著嘴唇,求道:“素日里我與大人雖無往來也無仇怨,還請大人……” 閔清笑道:“本官必然秉公辦理?!?/br> 說完,閔清輕輕揮了下手,就有幾個護衛走上前,把李荇捆了起來。 閔清低下頭,對李荇笑著說道:“得罪了?!?/br> 然后,閔清就轉過身,仿若絲毫聽不到李荇的求饒聲一樣,面上帶著淺笑走出了殿門。閔清并未離開皇宮,他從懷中拿出一份供詞,就去見了石青瑜。 石青瑜見到閔清,立即笑道:“仲平招了?” 見閔清點了下頭,石青瑜忍不住笑道:“沒想到他也能招供?” 閔清躬身陪笑道:“但凡是人都有軟肋?!?/br> 石青瑜微挑了一下眉梢,笑道:“那閔愛卿覺得哀家的軟肋在哪里?” 閔清連忙躬身說道:“太后天資過人,堪比天人,怎會有凡人的弱點?” 石青瑜輕笑道:“閔卿還是這么會說話?!?/br> 閔清也跟著笑道:“太后,仲平想要見你一面?!?/br> 石青瑜摸了下手腕,搖了搖頭:“哀家不喜欺辱敗者,更何況皇宮富麗之地,并不是他如今一逆賊能到的地方。天牢那地方,也不是哀家能夠去的。而且讓他抱憾而死,也是件趣事。他既招了,就處死吧,將他扒皮示眾,威懾天下逆我之人?!?/br> 閔清領命之后,就躬身退下。 石青瑜見閔清退下后,抿了口茶,問道:“惠太妃去見皇上了?” 站在石青瑜身邊的宮女垂頭斂氣,回道:“回稟太后,惠太妃正在皇上殿中?!?/br> 石青瑜輕笑了一下,把茶盞輕輕放在一旁桌上。她恨石勇恨何氏,但在惠太妃與那些被她抄家滅族的人們立場上,她都覺得她要比石勇和何氏歹毒的多,可恨的多。 明峻一回到宮中,就將今日在朝堂發生的事說給惠太妃聽?;萏c明峻每日見面只有一個時辰,且身邊有無數,如今聽到明峻用稚嫩的語言,夸張的描述那些場面,惠太妃忍不住捏緊了雙手。石青瑜的勢力發展得太過迅速,竟然這么快就到了可以和士族為敵的地步? 等到明峻將來成年之后,石青瑜會將這些到手的權利還給明峻么?如果她不愿意放權,那明峻可就危險了。 可此時,惠太妃她自己身邊都是石青瑜的耳目,她甚至連勸導明峻提防石青瑜都做不到。明峻看到惠太妃皺起眉頭,疑心她因自己夸贊太后而生氣,就笑著說道:“太妃你怎么了?太妃放心吧,雖然母后很威風,但我最喜歡的還是太妃這個母親!” 這話若是傳到石青瑜耳中,那還了得?惠太妃心中一慌,立即去捂明峻的嘴,慌張說道:“皇上你的母親只有一個,那就是太后。你也只能喜歡著這一個母親,你只有一個母親,就是太后?!?/br> 明峻被惠太妃捂住了嘴,也看到惠太妃滿臉慌張神情,明峻立即就被嚇得大哭起來?;萏肷锨昂迕骶拙?,但始終沒有伸出手,去安慰明峻,就任由明峻哭著。最后還是明峻身邊的宮女,上前哄了明峻幾句,讓明峻停止了哭鬧。 惠太妃看著明峻,強忍著眼中的眼淚,轉頭離了明峻的身邊。她出了明峻的宮殿,一路疾走,直至她走得喘不上起,才停下腳步,又重新緩慢優雅的走在皇宮的長廊中。 她不該這么心急,她有明峻。如今石青瑜已經把石家給得罪了,將來石青瑜的父兄必然不會再幫襯石青瑜。石青瑜是太后,她遲早都有老的一天,而她的峻兒也遲早都有長大的那一天。等到那一天,不必她再爭斗,所有的一切都是她和明峻的。反而這時石青瑜是為他們掃平了障礙,惠太妃想到這里,長出了一口氣。 她不該應為如今石青瑜得到了一點兒權勢,就開始慌張。只要她活得足夠久,只要明峻健康長大。 惠太妃想著,慢慢唇邊揚起了一抹微笑,由宮女扶著回到了她的寢殿。在她的寢殿之內卻添了一個禮盒,惠太妃柔聲笑道:“哪個人送來的?” 宮女回道:“這是??ね跛蛠淼??!?/br> 惠太妃先笑著問道:“太后那邊有么?” 宮女搖了搖頭:“太后那邊沒有?!?/br> 惠太妃連禮盒都未打開,就輕推了一下禮盒,笑著說道:“既然太后那邊沒有,我這邊怎么能有,就將這禮盒送過去給太后吧?!?/br> 宮女看了惠太妃一樣,才低下頭把禮盒捧起,轉身出了惠太妃的寢殿?;萏粗菍m女的背影,面上掛著淺笑。 石青瑜得了惠太妃送來的禮盒,笑道:“難得惠meimei這么惦記著我,也不知她用沒用膳,今日多添幾個好菜,我與她一同用膳?!?/br> 石青瑜沒有她姑母做太后時那樣生活奢華,她每頓飯也就一兩個小菜,衣服都是每到換季才添置兩三件新衣,與她賞賜人時的大手筆截然相反。 ☆、第55章 殺母1 昏暗冰冷的牢房里,仲平低垂著頭,聽著判決他扒皮之刑的圣旨。等圣旨念完最后一個字,仲平才抬起頭,對站在牢房外面的閔清笑著問道:“她呢?” 閔清笑著搖了搖頭:“太后不愿召見你?!?/br> 仲平愣了下后,大聲笑道:“不可能,我刺殺過她,我差點兒就把她殺了,她怎么會不想見我?她怎么能不恨我?” 仲平用力砸著把困住他的牢房,嘶聲力竭的吼叫著。 他出生就是仲家嫡長孫,權勢他不用爭搶,早有人送到他面前,他處處高別人一等。在學堂時,他的座椅都要放在最前面,別的仲家子孫嫉恨他也畏懼他,只他獨自一人與他將要繼承的家主之位長大。 后來他行事越發出格,甚至連本該屬于他的家主之位都發生動搖。這讓他為之欣喜,他終于可以與旁人一樣,不必再受這位置的束縛,可以每日去看著那少女長大,看著那少女嫁給一個普通人家,看著那少女過著平安喜樂的日子。等那少女加人,他就設一個茅廬,就在離那少女最近的地方,他去湖邊垂釣的時候,就能看到她抱著她的孩子在河邊玩樂。 她不需認識他,只偶爾見面時,對他待其他熟悉又陌生的人一樣,輕點一下頭即可。 仲平從來就沒想過要娶她,即便她是石府的嫡長女。但他出身士族,所娶的妻子只能是士族出身,他們根本就沒有辦法在一起。 但就這樣也好,他不會再娶,遠遠得看著她嫁人生子,也仿若他娶了她。他已有辦法讓她過上普通平凡的生活,可是還未等他的計劃實施,她就進了宮中,并且做起了讓人贊頌的賢后。她甚至能忍受那皇帝的愚蠢,能忍受皇帝心中只愛著她的meimei,只為了保住她的皇后之位。 于是所有事都不同了,他后半生的計劃都毀于一旦。他恨他出身士族,也恨石青瑜的父親與繼母,但他更恨的是石青瑜,恨她騙他。她明明是個貪戀權勢的女子,何必擺出一副高潔姿態讓他眷戀了那么多年。既然她愛權勢,那他就也跟著爭奪。她要穩固地位,他就要破壞她的一切。讓她知道她是錯的,她辛苦保住的日子,根本就不是她應該過的日子。 閔清垂眼看著幾近癲狂的仲平,他沒有覺得仲平是個荒唐可笑之人。仲平在旁人或是石青瑜眼中是個瘋子,但上輩子,見到石青瑜大勢已去,還努力保護著石青瑜的他,何嘗不也是一個瘋子? 仲平身上輕輕顫抖,緊皺著眉頭,他身上穿的還是他自府中被擒時穿著單薄里衣,里衣是上好的雪緞縫制,上面沾著點點血跡,是青玉落在上面的。雖然仲平行事出格,但直覺敏銳。那時府中一有響動,他就知道大限已至,首先就回到密室將青玉殺死,而后等待被擒。 “我差點殺了她,她卻連一面都不見我!”仲平顫抖著大聲喊道。 閔清微皺了下眉頭,倒退幾步,正準備轉身離開。 仲平突然高喊一聲:“我何時行刑?” 閔清沒有轉身,一邊走著,一邊背對著仲平回道:“明日午時?!?/br> 仲平低下頭,隨即大笑起來,那笑聲震耳,讓關在他旁邊牢房的仲家族人不由得大喊道:“仲平瘋了,是真的瘋了?!?/br> 閔清腳步沒有停下,他一步步走到天牢的出口,被外面陽光刺得瞇了下眼睛。 此時,石青瑜才睡過午覺醒來,她才剛換好衣服,就聽石勇在外求見。 石青瑜輕笑道:“哀家的兩個弟弟可來了?” 聽宮女回答石銳與石銘沒有進宮,石青瑜就笑道:“回復鎮國公,讓他將哀家那兩個弟弟帶來,許久沒見,哀家十分想念他們?!?/br> 宮女領命之后,迅速將石青瑜的話傳到宮外石勇那邊。石勇不敢再延誤,只能著人將石銳與石銘尋來,卸去兵甲后,一道進宮。 石銳與石銘之前在宮中挨過一頓打,如今見到宮門,就雙腿打顫,被兩個健壯太監攙扶著,石銳與石銘才面前走到石青瑜殿外。 一走到殿外,還未邁進門口,兩人就“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齊聲哀求道:“母親一直當太后如親生女兒一般,怎能加害太后,還請太后念在……” 石青瑜在殿內聽著她那兩個弟弟的話,冷笑道:“進來說話?!?/br> 石銳與石銘聽到石青瑜說話還算和軟,就存了幾分膽量,依舊跪在殿外,哭道:“弟弟不愿進去,除非……除非太后答應不歸罪母親?!?/br> 石青瑜厲聲喝道:“進來!” 石銳與石銘這才不敢言語,立即爬進殿內。石勇雖然私德有缺,但也是馳騁沙場的武將,如今見他的這對兒子無能懦弱至此,石勇羞得滿臉漲紅,氣得緊咬住牙根。 但如今在石青瑜殿外,石勇也不敢出言訓斥這二人,再心中氣恨,也只能咬著牙進到殿內。 見到三人進到殿內,石青瑜就笑道:“原是父親與弟弟來了,今日來,所為何事???” 石勇見石青瑜明知故問,用力皺了下眉頭后說道:“太后,老臣是來為太后饒過何氏?!?/br> 石青瑜搖頭嘆道:“鎮公國,哀家已對何氏網開一面了。何氏企圖用巫蠱之術謀害哀家性命,本來該全家被誅。但哀家年及骨rou之情,才從輕處理。甚至哀家都未將何氏收押,哀家還應該如何饒過何氏?” 石勇聽到這里,眼睛一亮,立即說道:“這樣說,太后是饒過何氏性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