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節
即刻就有無數箭矢如暴雨一般向明律等人落了下來,明律身中四箭,雖未至要害,但仍讓明律痛呼一聲,跪倒在地。待箭雨停下,明律還未查看他所率精兵的損傷,就看著有一大片黑紅的血自他腳下蔓開。明律悲號一聲,可明律的悲號聲未止,就聽到一聲大笑。明律紅了眼睛抬頭正在大笑的那人,就見那人站在望月樓上,正俯瞰著他。在明循身邊還站著一個人,那就是本該身受重傷或是早該死了的石青瑜。 明循大笑著,身體竟然輕輕顫抖,若非是石青瑜在一旁扶著他,他甚至要笑著倒在地上。 明循與明律相差兩歲,自小就被旁人放在一處比較。雖然明循一直被先帝護著,可是他一直都覺得在旁人心中他是處處不及明律。明循的母親雖然貴為皇后,但他母親的娘家勢力微弱,他的外祖父家沒有明律身邊勢力強勢,所以明循覺得別人都看不起他。即便他身為太子,別人也會笑他不及明律尊貴。待略長大些,太傅贊明律多過于他,甚至連石鳳歌似乎也更是喜歡與明律在一起。 可如今明律竟然敗在了他的手上,明循他怎能不開懷大笑?明循一邊笑著,一邊轉頭看了眼石青瑜,他擦了擦笑出的眼淚贊道:“明律他能有今日,都是皇后功勞?!?/br> 石青瑜臉色蒼白,仍舊躬身說道:“妾身只是為皇上分憂?!?/br> 在被刺客刺殺的時候,石青瑜雖穿了軟甲在衣服里,可刺客的匕首太利,竟然穿破了軟甲幾分,刺傷了她。雖然石青瑜傷得不重,但終究失了些血,臉色就有些蒼白。 明循笑著看向石青瑜,覺得石青瑜終于開始像他夢中的樣子了,她就該如此為他謀算,才是真正石青瑜啊。明循喜愛這般的石青瑜,就緊抓住石青瑜的手,輕聲說道:“皇后如此待朕,朕必不負皇后?!?/br> 隨后,明循就低下頭,如個真正帝王那樣看向明律,冷聲下令:“快將此謀反逆賊抓住?!?/br> 明律看到明循身邊的石青瑜,就知他中了圈套,再無辯駁掙扎的機會。 此時明律反倒冷靜下來,他以劍為杖咬牙起身,大笑道:“皇兄,今日我非死于你手,而是敗給了你的皇后石氏。她有此謀算,皇兄你往后亦……” 石勇已心有反意,唯恐此時明律多言,讓明循疑心石青瑜,再疑心石家。他未等明律說完,就暗中下令,一旁士兵立即連發數箭。明律身負數箭,再難開口說話,即刻吐血倒地,斷氣身亡。明循本欲留下明律性命,再加以折辱,沒想到有此時明律就被射死,立即怒道:“誰將逆賊明律射殺?” 明律一死,他所率之兵雖有殘余,但也無力抵擋,皆被屠盡。石勇這才上到望月樓對明循回道:“回稟皇上,一新兵未將弓拉穩,失手誤殺逆賊,此兵現已被羈押?!?/br> 明循未能對明律加以折辱,心中不悅,不由得皺緊眉頭。但他即刻想到一個辦法,可讓他多年憋在心中的悶氣得以宣泄,立即冷笑道:“還請石將軍將逆賊明律頭顱帶上,去見見朕的母后?!?/br> 石青瑜猜到明循要做何事,雖石太后與明律都因她落得如此地步,但她并不想看到他們落敗之后還要被明循戲弄欺辱。人都有缺點,徐徽的缺點是對君權的畏懼,而石青瑜的缺點是她從未得到過的母女之情。單殺明律與石太后,石青瑜不會有絲毫手軟,可若是用明律之死折磨石太后,并未石青瑜所想看到的境況。 這一缺點誤過石青瑜不少事,上輩子石青瑜不顧時下狀況,執意抵御北蠻,起因也是那奏請起兵御敵的奏折上寫有一些子亡母悲之事。石青瑜唯恐她隨明循前去,心生不忍,再做下錯事,就輕笑說道:“皇上,妾身傷還未愈……” 但如今明循沉浸在復仇的暢快感覺中,他眼放精光,拉住石青瑜的手,說道:“如此痛快時候,皇后怎能不去?” 石青瑜只能笑著隨了明循去到石太后所居的住處,為引明律中計,石太后所住的太和殿被燒毀,石太后現在就住在一破舊偏殿。她本是皇宮中最尊貴的婦人,如今卻身著單薄衣衫搖搖晃晃的走到明循面前。 石太后的雙眼被蒙上,聲音卻很沉穩,冷聲問道:“皇上又想起何法戲弄老身?” 明循笑道:“是朕來請太后蹴鞠!” 說著,著人將明律頭顱放在石太后腳下,明循冷笑道:“太后若踢得好,朕有賞?!?/br> 石青瑜聽到明循果然這般做,忍不住輕吸了口氣,雙手緊握成拳。她轉頭看了眼石勇,見石勇面露驚異神色,但只皺緊眉頭不愿多言。隨后,石青瑜又見石太后慢慢走近明律的頭顱,立即上前一步。但石青瑜還未說話,明循身邊就有一護衛忍不住進言道:“皇上,明律逆賊已除,此頭顱何不懸掛城門示眾?” 石太后本欲踢出一腳,但聽到護衛這話,就知道她的兒子明律已經被殺。 石太后心中大痛,恨明循入骨,但她仍舊裝作沒聽到這話,笑著說道:“可是有提到我的律兒了?老身之前病得耳朵都不中用了,聽不清楚了。這樣吧,若是老身踢得好,皇上不必給老身賞賜,只讓老身見見賢王我兒即可?!?/br> 說著,石太后就輕踢了一下明律的頭顱,明循見狀就大笑起來。 石太后聽到明循笑聲,就又踢了下明律的頭顱,笑著說道:“當初先帝蹴鞠之時,那很是熱鬧,先帝就如皇上一樣笑著?!?/br> 石太后說著就踢著明律頭顱,對著明循笑出聲的方向又走進了一步。 石青瑜看出石太后舉動,猜出石太后的意圖,但她未出言提醒,只想后退了兩步。 在明循的笑聲中,蒙著雙眼正笑著踢了明律頭顱的石太后突然向明循撲了過去,狠狠掐住明循的脖子,恨道:“賊子敢欺辱我兒?” 石太后舍盡全身力氣掐著明循的脖子,如瘋魔了一樣。片刻功夫,明循就被掐得臉色漲紅。石太后不甘如此,又張口咬住明循肩膀,生生扯下一塊rou來。護衛不敢拖延,不敢在明循身上殺人,就只能先將石太后的雙臂砍下,隨后將石太后踢開,才將明循救出。 石太后雖倒在地上,但依舊笑道:“石青瑜你在么?可知你的母親是被你父親所殺,他為娶何氏所以殺了你的母親!你將來一定要殺了你那個忘恩負義的父親!明循你可知道你就是個無用之人,你的父親也絲毫看不起你,不過因你早生了兩年,江山需個太子穩定,才立了你。你有何用?你的臣子不會忠于你,他們個個都看不起你。石鳳歌早年日日對我說就希望嫁給律兒,不喜你這軟弱不堪的樣子,每此與你見面,都讓她心生厭惡?!?/br> 明循回身從護衛手中奪來一把刀,砍向石太后的頭顱,大聲說道:“住嘴!” 但明循力氣不大,又初次親手殺人,一刀竟未砍斷石太后的脖子。石太后雖然脖子破了個口子,無法發出聲音,但仍笑著無聲罵道:“廢物!” 明循渾身是血,大喊一聲,又砍了石太后一刀,才徹底將石太后砍死。 隨后明循才驚慌的扔下大刀,連連后退。 石青瑜合了下眼睛,才皺眉吩咐道:“快扶皇上會寢宮沐浴,石太后因賢王謀逆,自覺愧對天下,已自盡了。爾等可知?” 眾人躬身應“是”。 明循今日乍喜乍驚,也無力支撐,任由人將他扶去寢殿休息。石青瑜將石勇并未立即離宮,卻跟在她身后,似心有不安。 石青瑜帶石勇回到她的宮中,就對石勇笑道:“石太后臨死之前的挑撥之言,莫非父親以為女兒愚蠢到會去相信?” 石勇之前不知石青瑜心機,尚輕視石青瑜幾分。但如今看到石青瑜施在明律身上的手段,石勇也心生畏懼,連忙躬身說道:“臣知皇后聰慧,必不會信此等用于挑撥的荒謬之話?!?/br> 石青瑜笑道:“父親,女兒即便略有些小算計,也是一心為了石家。如今石家的機會來了,還請父親好好把握,盡量為弟弟他們的將來打算啊?!?/br> ☆、第36章 勸諫 石青瑜笑著對石勇說道:“如今明律被誅,其黨派必遭屠殺,此刻就是讓石家掌握權勢的機會??筛赣H此時還要小心,不能亂殺妄殺,以免石家成為眾矢之的?!?/br> 石勇皺眉進言:“此刻應該趁機除去與石家敵對的人吧?” 石青瑜雖對石勇早存殺心,但知道石家如今是最與她利益相同的盟友,此時她還舍不得石勇去死。而石勇雖覺得石青瑜有些心機,也對石青瑜生有一些防備之心,可他只認為石青瑜雖然比他想象的聰明一些,畢竟石青瑜一名深宮女子,她還需依靠娘家勢力。 因這些原因,石青瑜也不對石勇隱瞞,笑著否道:“父親可想被士族宗親聯合絞殺?這等得罪人的事還是交給皇上去做吧。我們這樣的外戚,父親又新立大功,不去惹人忌憚已是大幸,何苦再做那惹人厭的馬前卒呢?他們未必敢對皇上生怨,卻可記恨我們。還不如趁此機會,咱們再做個好人,如下來的殺人抄家的事,父親就不要沾手了,讓他們也好知道些咱們家的好處。父親在皇上要誅殺其他明家宗親的時候,也多求求情吧,不必多真切,只讓別人看出我們家雖忠于皇上,但也不忍心看明家宗親被殺即可?!?/br> 石青瑜原本也想借此機會除去她將來的政敵們,但明律的落敗也給了她一個提醒。 她不能如明律那樣太過急進,不能在勢力還未穩固的時候,就得罪太多的人,提前成為眾人的靶子。不然即便明循死了,她也難成為太后。 士族權利太盛,無法立即消減。既毫無把握致對方于死地,那就先示好對方,讓他們晚一些時候成為她的敵人。這樣才能讓他們在明循駕崩后,擁護她這個會給他們帶來更多利益的女人成為太后,她才有可能進一步存蓄更大勢力。 石勇略皺了一會兒眉頭,他身為男子又是武將,只知該不斷進取,趁此良機盡量針對往日政敵,分瓜政治利益,卻不知要停下示弱。但石青瑜之前顯露的手段,讓他不得不慎重考慮石青瑜的想法。石勇悶不吭聲,打算回去與門下幕僚商議,再來能定奪,此刻只悶聲說道:“我們總不能白幫了明循?不去對付那些擋咱家路的人,也該為咱家添些幫手?!?/br> 石青瑜垂眼說道:“父親不必擔心,咱們不必與人結怨,但該得的好處我們一分都不會少。弟弟們如今還小,女兒思量著,女兒不是還有幾房堂兄弟么?女兒打算啟用兩個,其中以石宏與石安最好。兩個人雖然是我家的遠房堂親,但一直未攪進皇權爭斗,他們未得過石太后之恩,雖有官職,但不過八品,我們將他們提拔,他們怎能不對咱家感恩戴德?而且,還要請父親多回去約束弟弟們,別再生事才好?!?/br> 石勇點了點頭,說道:“皇后所言甚是?!?/br> 雖然明律被殺,但還有許多事情未了,石勇也無法在石青瑜處久留,與石青瑜簡單商議過后,就即刻起身出了石青瑜宮中。石青瑜看石勇離開,就著宮女為她倒了杯熱茶來。 云珠已死,如今在石青瑜身邊伺候的宮女,是她親手提拔的宮女華珊。 云珠是個聰明的女子,石青瑜也一直用得順手??上г浦槭情h清的人,她又偏偏知道石青瑜太多事了。石青瑜在弱勢之時需要依仗閔清,但如今她已不需僅依靠著閔清,那就需要出去閔清安排在她身邊的這些刺了。 石青瑜確實無法相信閔清,她知閔清也無法相信她,不然閔清怎會不先把徐徽與徐莽除去?難不成閔清也存有收攏徐徽與徐莽的心思,或是閔清有心利用徐徽與徐莽將來牽制她,讓她即便對閔清心存疑慮,也無法即刻除去閔清?無論是那種原因,石青瑜都無法將閔清的人繼續留在她的身邊。 想起徐徽與徐莽,石青瑜微嘆了一口氣,徐徽已經死在此次宮亂中。至于徐莽,雖然石青瑜為怕旁人對她生疑,沒有特殊安排。但明律叛亂,那身在明律王府的徐莽必然會被擒殺。即便徐莽僥幸逃脫,沒有徐徽扶持,徐莽也不會再有上輩子的勢力。雖然她上輩子死在此二人手中,但這一世確實存有拉攏此二人的心思,如今她靠兩世閱歷勝了徐徽也不欣喜,只是有些惋惜。徐徽本來有機會在她手下,成長為她所敬佩的樣子,但如今全無可能了。 石青瑜就只歇了一會兒功夫,就開始處理宮中事務。如今宮中有許多事需要處理,有堆在宮內的尸體需要處理,哪幾個人需要要埋了?哪幾個人要懸掛城門示眾?都需要問過明循。燒毀的太和殿需要清理,受了驚嚇的后宮嬪妃需要安撫,之后還有石太后的葬禮,都需要石青瑜來處理。 明循上輩子能在大勝明律之后,不念著接手明律勢力,只想著先接石鳳歌入宮,他這輩子也沒有先想著該如何聚攏皇權。明循在乍驚乍喜過后,首先想到的繼續折辱石太后與明律的尸體,之后是想著要怎樣對付那些曾經站在明律一邊的大臣們,還想著殺光那些總在他耳邊念叨著他不及明律的明氏宗親們,甚至他還要對付幫助明律的周家。 一時間京城血流成河,凡是與明律有來往的人,都或收押或被處死。這本是歷代皇帝鎮壓謀反的手段,但明循在石青瑜暗中一句“若是人人畏懼皇上,自再無如石太后那樣的輕蔑之語?!钡奶嵝严?,將他所懷疑的人,可能對他不忠的人也都抄家屠殺。 待石太后草草下喪之后,石青瑜又命人暗中將石太后死前對明循的嘲諷之言,以及明循如何戲弄石太后,讓石太后腳踢親兒頭顱的事悄悄泄露出去。明循此等行為,著實犯了士族的大忌,讓士族愈加不齒于明循的所做作為。 在這種氛圍下,明循在慌張之中,又將矛頭對準了可能嘲笑諷刺他的人。上輩子明循雖在明律死后,借著明律謀反案屠殺了不少人。但因有石鳳歌在旁撫慰,又有石青瑜在旁規勸,明循并沒有將明律謀反案波及得這么大。 可這一世,有石鳳歌的冤死在前,又有石太后的嘲諷在后,又配以石青瑜的暗中慫恿,明循覺得所有與明律有關聯的人都是他的仇敵。 明循若是大權在握,兵權在手,如此殺戮,是有鎮壓之意。但如今明循雖誅殺了明律,可明循權不及士族,威不及宗親,兵權又不掌在手中。他如此行事,不過是逼著那些容忍他成為帝王的人,心生反意。 石青瑜靜等著,等到石宏與石安接管了部分勢力,再提拔玉彥掌管整個禁軍,就不再貪圖更多勢力。等到士族與明家宗親對明循的憎惡鄙夷之心漸盛,開始不斷上奏向明循施壓停止繼續調查明律謀反一案。 石青瑜就帶著一些宮中妃嬪,身著素服,長跪于明循御書房前,勸諫明循。 石青瑜一遍遍的說著勸諫之言,說著明律一人謀反不至牽連所有宗親,而渭南周家乃百年望族請明循從輕定奪,一直勸道聲音沙啞,嘴唇干裂。 后宮妃嬪并未全到,有幾個唯恐此事激怒明循的妃嬪裝病未曾到場,其中之一就是最擅自保的惠妃。而跟隨石青瑜前來的妃嬪也多是為了自家,唯恐明律謀反之案牽連到自己家中。明律身為賢王,石太后原本掌管著整個后宮,她們與明律與石太后怎能沒有往來?但她們家不比石家有平亂之功,不敢在此時多言??纱丝碳茸鳛槠蕉髀赡娣匆话傅氖孜还Τ际噼ぴ敢鈩裰G明律,她們怎能不從? 明循此時心中是萬分疑惑失落,他以為殺了明律,他就再沒敵人了??墒撬麤]想到明律沒了,可幾乎所有人都開始敵對他,士族嘲笑鄙夷他,他的至親叔伯們指責他,如今甚至連他的皇后妃嬪們都覺得他做得不對。 以前明循還是勉強支撐,但當一直都站在他一邊,幫著他處置了明律的石青瑜開始勸諫的時候,明循就不由得質疑起自己,難道他真的錯了不成? 最后明循不得不停下這場殺戮,他好不容易因誅殺明律而存蓄起的一點君權,在士族、明家宗親甚至后宮妃嬪的聯合圍剿之下,蕩然無存。 而石青瑜卻收到一份意外之喜,那就是之前被明循下令全族都要誅殺,最后因石青瑜諫言而免去此罪的渭南周氏對她的示好。雖然明循殺令下達,但周家也是一大望族大姓,并不十分看重皇家命令,明循殺令雖至但也并非立即執行。但即便他們不看重皇家明令,可周家不是沒有政敵,若是政敵出力執行,周家也難免因此受損。 可因石青瑜的勸諫,此殺令被取消,周家頭上懸著的利劍也隨之消失,周家對石青瑜是心懷感恩的。而且周家一直不喜明循,如今明律雖敗,但周家也不覺得明循應該是個帝王。與其讓記恨他們的明循為敵,還不如捧明循之子為帝,讓對周家態度慈軟的石青瑜為太后,對周家更加有利。 ☆、第37章 知禮 石青瑜攬進新的勢力,明循卻因此挫折,很是灰心,每日里怏怏不樂。他既不想見大臣也不想見宗親,更不想見石青瑜。每日上朝,草草了斷朝事后,明循立即去后宮尋嬪妃作樂。雖然石太后死后還未足一月,但明循已不耐煩再去演了孝子為石太后守足三個月的孝。 他找的都是那日未對他勸諫的嬪妃。而這類嬪妃又多是娘家勢力微弱的人,雖心中歡喜,但也不敢生出多余的心思。其中惠妃甚至為了自保,繼續將她在石青瑜對明循勸諫時裝出的病癥,繼續裝了下來,只未不得罪更多宮中有權勢的妃嬪。 于是,明循即便有心寵幸別人,讓那些關鍵時候落他顏面的妃嬪看看他的厲害,但他能睡得也就是那幾個女子。石太后在時,嚴防明循的子嗣昌盛,害得宮中許久未添孩子。如今沒有石太后cao控,明循就只寵幸那幾個人,到了年前,宮中就有兩人有孕,一是宮女出身的許采女,一是父親不過是從八品縣丞的劉寶林。兩人具是歡喜異常,讓后宮嬪妃也生出了些對明循的期盼,這讓明循才恢復了身為君主的自得,立即將此二女升為才人。 一聽得此時已被封為才人的許劉二人有孕,石青瑜即刻就賞了許多織錦玉器給她二人,命她們二人好生靜養,為皇家多添子嗣。后宮的其他女子對許才人與才人非常嫉恨,如今明律已除,那接下來就是皇儲之爭,她們怎能有旁人先生下子嗣?于是一面開始對明循邀寵獻媚,一面開始暗害此二人。才剛過了年,劉才人不過兩個多月的胎就落了,追查了幾日,最后說是原與劉才人同時入宮,同為寶林,在同日被明循寵幸的葛寶林所做。 葛寶林倒也老實,怕被用刑毀了容貌,立即就招人了。只說是因為那日她與劉才人一同伺候明循,可是關鍵時候,劉才人施展妖媚姿態惑了明循,所以明循將龍種出在劉才人身上,就此劉才人懷有身孕,從寶林晉升為才人,而她還是小小的寶林。這讓葛寶林對劉才人心生怨恨,覺得若不是當初劉才人魅惑明循,那她就是才人了,所以她才下手害了劉才人。 石青瑜看了最后葛寶林的供詞,微微嘆了口氣,覺得葛寶林此人當真是又可氣又可悲。隨后,石青瑜將此事交由明循定奪。明循因葛寶林不僅殘害龍嗣,還將侍寢時的秘事說出,明循立即就讓人杖斃了葛寶林。石青瑜在旁提了句葛寶林身為御妻,畢竟伺候過皇上,若是杖斃太過難看,明循才改賜了葛寶林毒酒。 葛寶林被賜死當日,石青瑜靜坐在殿中,微皺起眉頭。一個女子為爭寵而暗害別的女子,這在宮中已經習以為常,甚至在民間妻妾之爭也是不斷,這些女子就仿佛被男人們圈養在籠中的雀鳥,為了多得一點主人的恩寵而不斷廝殺。即便勝了有如何?不過獨占一個空籠子罷了。上輩子她行事張揚,納男寵□□勢。有男人看不起她,以此討伐她。但更多的是很多被男人們圈養起來的女子指責她不夠賢良不夠貞潔。 這千百年來男人們灌輸給女子們以夫為天的觀念,是非一朝一夕可以改變,而如今普通人家多以耕地為生,所依靠得多是男子。女人們本就依靠男子為生,如何會敢有與男人相爭之心呢?所以她現在就要做一些事,著人游國教化女子,為女子們搏條出路。這樣幾年后,在她成為女帝的時候,才可能減少些阻礙,累積根基。 但此事,需要掛上最冠冕堂皇的名義才能施行。 第二日,石青瑜就上疏奏請明循,說她近日心有惶惶,常有愧意生出,不免思慮己之愧意何來?思慮許久,才明了,原是自覺對明家尊長的孝敬之意有缺。愿重譯寫西番《長壽經》十卷,放置寺廟誦經,求天佑于明家宗師尊長。 明循如今甚是不受明家宗室重視,明循怎能不允石青瑜此求?而明家宗室的幾位年長者聽石青瑜竟為他們祈福,也樂見如此。但石青瑜因不會番語,宮中又不由男子進出,就又奏請明循要召天下文學出眾、善長番語的女子數名,一同譯寫《長壽經》。 因需長居宮中,又不是作為妃嬪,就只能以宮女之名入宮,官家女兒怎能先為宮女,如此無名無分的進入宮中?明循此詔一下,等了三個月,也不過尋來五六名可用的女子。 石青瑜立即上疏自請有罪,只說民間女子有學識者甚少,更多女子連字都不認識,何談知禮?妻不知禮賢德,如何教養兒女?子民因此蒙昧無知,此乃皇后的過錯,請明循予以她改錯的機會,允她組擅長織布、擅長廚藝、知書明理數人,由他們游國教導女子如何管家教子為□□母,以此惠及后人。石青瑜的建言落入旁人耳中,除閔清與石勇外,無人覺得有何不妥,還有許多明室宗親表示贊許,明循也不得不準許下來。 閔清自是知道石青瑜此舉是為了往后稱帝打算,而如今已被封為鎮國公的石勇卻覺得石青瑜是做賢后做慣了,竟然不忙著瓜分勢力,或是穩固后位,卻去做那等無用的事。石青瑜卻在很認真的做這件旁人不在意的這件小事,她認真挑了人選,仔細制定了課程,慢慢將游國教導女子的這幾十人籠絡住,才放這些人離京。與其同時,石青瑜也在與尋來的幾名可用女子譯寫《長壽經》。 直到這年六月,明循越發疏于朝政。石青瑜親自督導譯寫的《長壽經》也已編寫完畢,隨后著人將印制好的《長壽經》譯本送與各位宗親府上。 待各位明家宗親覺得可用,石青瑜才讓人將譯寫好的《長壽經》送到寺廟,誦經祈福。 而參與譯寫經文的幾名女子,石青瑜盛贊其才德,特許給幾個還未娶妻的寒門出身的年輕官員。 而許才人也在七月初生下一公主,被封長樂公主,許才人則是又被封為婕妤?;蒎犜S才人不過生了個女兒,才松了一大口氣,這才有閑心逗弄起明峻來。長樂公主的出生,是明循誅殺明律后的又一件喜事,長樂公主經過一場洗三宴后,才一滿月,明循就開始著手為長樂公主的慶滿月。不比之前的洗三宴,只明家幾個福壽雙全的婦人到場,此次滿月宴,明循有意大辦,宴請百官。石青瑜也需在后宮中宴請眾位官家夫人,不得不細細籌劃這場宴會。 雖明循有心借此宴會重聚皇威,但是宴會一開,沒有一個世家出身的官員及夫人前來赴宴。而明家宗親也沒幾個到場,但各個有名望的明家宗親卻遣了夫人或兒媳過來,來赴石青瑜的宴席。明循那邊只一些寒門出身的官員,石青瑜那邊因多明循處多添了些明家宗室夫人們,比明循那邊多了些熱鬧。 石青瑜盡力對每個人都照顧到,不肯冷落了一個人。因這一世已起了變化,之前就影響了閔清那屆的科舉,讓幾個如芮遠這樣她上輩子并不知道的人進入官場。如今明律又比上輩子早幾年被誅殺,就更影響了很多人的婚嫁遷升。石青瑜不得不重新再記了每個人的姓名、家世,與眾夫人說話時盡量仿柔聲音。待比她年少者,她待其如妹。待比她年齡略長者,她待其如姐。待年老者,她待其如母。一番下來,大家相處得其樂融融。 至方子蘅面前,石青瑜的笑容不由得多了幾分。她知道方子蘅已有身孕,但還一直都未親眼見到,如今她看著方子蘅微微隆起的肚子,石青瑜就笑著問道:“看著已有五個月了?” 方子蘅低頭看了眼自己的肚子,柔聲笑道:“四個半月了?!?/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