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8章
“我留了——遺言——在廟里——” 鬼縣令的聲調驟然拔高,像是憤怒至極,幾乎要把人的耳膜刺破:“你們竟然——都沒看見嗎????!” 鬼縣令的鬼叫幾乎讓天上的云彩都震蕩了,天地之間仿佛形成了回音。 一時間,場面靜得嚇人。連人體內部的器官都不動了。 就像是天象來呼應似的,就在鬼縣令的尖叫聲停止的那一剎那,整個永豐鎮突然烏云壓頂。 本來將黑未黑的天,撲通一下掉進了墨缸里。 捕頭快要嚇瘋了,而沈旦身邊咚一聲,有一個捕快昏了過去。 鬼縣令再度把胳膊抬起來,平舉著,蓄勢待發。 捕頭把手中刀一扔,突然朝前一趴,開始咣咣磕頭。 “縣令大人,縣令老爺?。。?!” 捕頭徹底哭了出來,鼻涕眼淚亂飛,好像磕頭的動作能減輕自己的恐懼似的,磕得越來越快、越來越用力,他顫抖著大喊:“您有什么吩咐,小的都會辦到,請繞了小的一條命啊——?。?!” 捕頭這么一磕頭,他身后還沒嚇暈的捕快們也跟著開始磕頭,場面一度十分混亂。沈旦縱使嚇得也想跟著磕頭,卻忍住了,他無助地看著身邊不停砰砰磕頭的捕快們,無法控制地幻視了一群啄米的雞。 鬼縣令平舉著胳膊,定在原地,一動不動。 “這些年來——我拜的——竟然是——邪神——最后落了——這個下場?。?!” “我死不瞑目——?。?!” 捕快們磕頭的動作停住,因為停得太突兀,每個人都很頭暈。 捕頭率先想起來神廟里那行用香灰寫成的字,又驚又懼地想:“原來這竟是縣令大人的遺言!而非兇手混淆視聽的托辭!這竟是真的!” “您……有什么吩咐?”捕頭斗膽問道,怯怯地抬頭看鬼縣令。 鬼縣令的尖叫聲又響了起來:“把邪神廟——都給我——砸了?。?!” 說完這句,鬼縣令突然轉了個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平舉著胳膊飄進了一條小巷子里,消失了,只余下鬼叫聲的回響。 過了好一會兒,捕頭才反應過來,伸手把身后一個捕快薅了起來,向前推了一巴掌:“去!進去看看怎么回事!” 被拽起來的這個捕快都快哭了,“???我?我不……” “讓你去你就快去!”捕頭拔出刀來威脅地晃了晃。 這倒霉捕快抖若篩糠,一步三回頭地往小巷子那邊挪。 挪到巷子口的時候,他抱著自己的胳膊攥了又攥,深吸一口氣,然后拔出刀來:“啊呀呀呀呀呀——??!” 就這樣叫著往里沖。 不過一瞬間。 下一刻,這捕快又鬼哭狼嚎地跑了回來,涕泗橫流,遙遙對著捕頭喊:“里面,里面,是個,死胡同?。?!什么都沒有??!” 死胡同。 沒人。 確實是鬼。 在場所有人都透心涼地得出了這個結論。 沈旦癱在原地,捕快們也都傻了眼,沒人顧得上他。他雙手撐著地,使了好幾把勁,才把自己撐著站了起來,腿軟得跟面條似的。 他顫著聲,抽噎著問:“各位老爺,犯人真,真不是我,你們,你們還要把我,帶去衙門嗎?” 捕頭一直盯著黢黑的死胡同口,瞳孔還在顫抖,過了好長時間才慢慢轉過頭來,盯著沈旦。 “給我滾?。?!” 沈旦喜極而泣,嗚咽著說:“我滾!我這就滾?。?!” 第五君拍著自己家的院門。 “開門??!怎么回事!誰鎖的門?!” 里面聲音非常吵,但聽不清到底在吵什么,似乎所有人都被關在醫館里,院子里就跟沒人一樣。 第五君拍了好久的門,終于,門開了。 第五君看見面前的人,一愣?!皢?,竟然自己醒了?” 齊釋青就跟呆住一樣站在院門口,一手握著他的黑色長戟,像尊門神似的。 第五君沖他一笑,接著就繞過他,徑直往廚房走去。 齊釋青愣了半晌,趕快跟上。 第五君給灶臺點著火,從懷里掏出一個不算小的包裹來,看也不看直接丟進火里燒了。 空氣里漸漸升起一股像是燒焦的豬皮的味道,第五君蹲在地上看包裹燃燒殆盡,舒了口氣,偏頭看向齊釋青,說:“估計你聽說過我卻不認識我,我是你親爹齊冠原來收養的孩子,論起來,你本來該叫我師兄的。但我很早就不是玄陵門的人了,所以你還是叫哥吧?!?/br> 齊釋青站在門口,手里的長戟還沒收回去,整個人像是鑲在門框里了似的。 第五君瞅著他看自己的眼神忒深沉、完全搞不明白,就扶著膝蓋站起身,嘆了口氣。 “你什么時候醒的?里面病號都怎么樣了?小秀才呢?” 齊釋青的瞳孔放大了,定定地看著第五君,但整個人很恍惚,幾乎是在搖晃。他輕聲說:“小秀才出去找你了?!?/br> “???找我?為什么找我?不是讓她看家嗎?”第五君疑惑地說,“來老弟你讓一下,我先去看看病號?!?/br> 齊釋青見他要走,猛然拉住他的手。 第五君毫無防備,被拽得一仰,扭頭擰眉看向齊釋青,倒是沒有甩開手?!袄系?,你可能是比較激動,但事有輕重緩急,你懂事一點?!?/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