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6章
小秀才非常生氣,但她現在屁股不敢離開板凳,生怕她一挪窩就有人要進客房看。 已經有人去后廚走了一圈回來了,手里拿著一只醬豬蹄在啃,還豪無羞恥之心地朝小秀才咧嘴笑,說:“小閨女,你哥哥一個月能賺多少錢???” 小秀才氣得直瞪這個老頭,可這老頭沒有一點自知之明,甚至伸著油手去研究那張診床的構造,把診床弄得臟兮兮的。 “麻煩您吃完先洗個手!院子里有水!”小秀才大聲斥責這老頭,但老頭不理她,仍然伸手把診床摸了個遍。 就趁小秀才說話的這個空當,有個好奇心極重的大媽悄沒聲地進了第五君的臥房。 片刻后,第五君的房間里傳來了驚叫:“天??!這是什么呀——?。?!” 小秀才一扭頭,就見第五君的房門大開著,噌一下從板凳上蹦起來沖過去。 那大媽指著第五君房間盡頭的神像,聲音高亢如同雞叫:“神醫竟然在家供奉了別的神仙??!這不是,這不是——這就是城西那個廟里的神仙!神醫跟沈大少爺是一伙的??!” 小秀才恨不能捂上她的嘴,使勁推著這個大媽往外走,但那大媽別看干巴瘦,卻是做農活的,結實得很,小秀才根本推不動,反而被她搡了一個趔趄。 大媽那一嗓子把醫館里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過來了。那個手臟的老頭一馬當先沖在前面,幾步就到了神像跟前,身姿矯健得不禁讓人懷疑他到底哪里有病。 “確實是!”老頭拿油手摸上了白玉一樣的神像,嘴巴咧開,牙縫里全塞的豬rou,油膩地說:“就是這個拿著扇子和毛筆的神仙!” 越來越多的人擁擠著過來看這尊神像,小秀才一個小孩被大人擠在中間,叫破了嗓子卻無濟于事。小秀才被擠得呼吸困難,尖叫聲漸漸帶上了哭腔:“你們都出去!出去——” 一墻之隔,齊釋青猛然睜開了眼睛。 他盯著陌生的天花板愣了一會兒,很快反應過來自己是在第五君的醫館里。最后的記憶就是他在燭火中看見滿頭白發的第五君,然后心痛難忍,暈了過去。 外面人聲鼎沸。齊釋青瞇著眼睛,定神聽了片刻卻沒有聽見第五君的聲音,反倒是一堆帶著口音的人在吵嚷,有人說要把這個神像砸了,有人說要帶著去找衙門作為證據,還有人說怪不得神醫一聽說沈大少爺被抓立刻變臉跑了,他們就是一伙的。 他們在說什么? 齊釋青根本聽不懂,什么沈旦,什么神像,什么證據,完全不知所云。但當聽到有人說要趕快報官讓人來抓第五君時,齊釋青頭腦里那根一直緊繃著的弦“啪”地斷了。 他直挺挺地從榻上坐了起來,低頭一看自己身上還扎著針,伸手把針拔了,打開門走出去。 一開門,聲浪就撲了過來,震耳欲聾。齊釋青低頭一看,門口不知為何放著一只小板凳,他繞過去,就見醫館里烏泱泱都是人,情形跟前一日的井井有條完全不同,原本應該在院子里排隊的病號全都擠進來了,甚至原本毫不相干的路人聽到有響聲都涌進來了。 所有人都在高聲談論著第五君的來歷和動機、和沈旦的關系,語氣沖得幾乎像是在吵架,中間夾了一道突兀的哭泣的童聲。 齊釋青比這些人高不少,一眼就望過這些人頭看見第五君房間里的人群中間有一個小女孩正不停地揮舞手臂,試圖把前面的人推開。而那些人連看都不看小孩一眼,往前擠的動作毫無顧忌,即使把人擠倒了、踩在地上也會無動于衷。他也清楚地看見房間盡頭擺著的神像,正是司少康。 “小秀才,出來!”齊釋青高喝一聲。 人群靜了一瞬,下一瞬又爆發出甚至更吵的聲響。但齊釋青確定小秀才聽到了,因為他看見小女孩的胳膊在半空中頓了一下,然后收了回去,下一刻,人群艱難裂了一個口子,應該是小秀才擠了出來。 齊釋青吸引了一部分好奇的視線,然而此刻這些人最關心的并不是他這個憑空出現的陌生人,而是疑似毀壞邪神廟、間接殺害縣令的嫌犯第五君,他們沒處放的視線在齊釋青身上稍作停留,接著就卯著勁往第五君的房間擠。 小秀才個子小,只要彎下腰就能從大人的腿和胳膊的縫隙里過去,過了一會兒就從第五君的房間里出來了。 剛剛那道叫她的聲音,她一下就聽出來了,是那個要跟哥哥說話結果暈了的人,哥哥說他們原來是一個門派的,那這個人肯定不會害她! 小秀才哼哧哼哧喘著氣,擠到了齊釋青跟前,被齊釋青一把抱起,扛在肩膀上。 “第五君呢?”雖然已經從聽到的信息里推斷出來了答案,齊釋青還是問道。 小秀才抱緊齊釋青的脖子,小聲說:“哥哥去救沈旦哥哥了,臨走前讓我看好你,但沒想到這群人能闖進哥哥的房間,你還能醒過來?!?/br> 齊釋青沒再說話。 他一手扶著小孩,大馬金刀地推開人群往前走,這些人的力量在他眼里根本不值一提。走出醫館的時候,他聽見有人在討論把第五君交出去能領多少賞錢。 小秀才嚇壞了,在他肩膀上小聲哭了起來。 走到幾乎空無一人的院子里,齊釋青把小秀才放下,說:“你去找第五君,告訴他發生了什么。注意安全?!?/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