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1章
院子里的招牌還沒掛出去,廳里剛剛布置成診室,架子還沒搭好。原定三日后的開張吉日,被迫挪到了今天。 怎么都沒想到,沈旦會是他的第一位病人。 第五君深吸一口氣,使出全身的力氣先把沈旦拖上診床,接著就進臥房給司少康上香。 站在他親手雕出的神像面前,第五君才粗喘起來,憋了一路的疲憊、緊繃了一路的神經在司少康跟前才敢松弛,第五君眼眶發燙。 他在司少康前面那只小小的香爐里上了三炷香,認真地拜了又拜。 小秀才聽見外面的聲響迷迷糊糊地醒來,一推門就看見滿身是血的沈旦。 “哥哥——??!”小秀才嚇得一哆嗦,驚恐地叫第五君,接著就見第五君冷著臉從臥房里轉出來,手里端著一個托盤。 “別叫?!钡谖寰灰谎劬妥屝」媚锇捕?,“馬上救命?!?/br> 小秀才立刻噤聲,小手捂住嘴巴,快步走到第五君身邊。 托盤里是一排長短不一的銀針和小刀,擺得整齊,閃著粼粼寒光。 第五君把自己的頭發隨手一綁,先拿剪刀把沈旦的袖子給剪了,頭發解了,接著抬手取針。 第一針落在沈旦頭頂,固魂。 沈旦眉頭緊鎖,冷汗從頭澆到腳,衣服全部濕透。 第五君下頜線繃得死緊,白色長發的發梢幾乎都炸著怒火,他早該想到—— 凡人被附身有損魂魄,是以正神只會托夢,從不上身,只有視人命如草芥的邪神才毫無顧忌。 如若他發現得再晚一點,恐怕沈旦已經魂歸西天了。 第五君左手搭脈,右手連取三針,一把扔出,扎在止血、安神、麻痹的xue位上。 只見沈旦眉頭松了,陷入沉睡,脈相平穩。 第五君見狀略松了一口氣,把沈旦那只皮開rou綻的手臂包扎起來。 等包完了,他回頭看向小秀才。 小丫頭站在診床的另一側,目不轉睛地看著第五君的動作,看得既害怕、又認真。 第五君微笑著說:“幫哥哥個忙,好不好?” 小秀才忙不迭點頭。 第五君就起身走到案邊,提筆寫了一張藥方。 小秀才抓起藥方就跑出門,不過一會兒就抓了藥回來。 一個時辰后。 小秀才爬上診床,撐著沈旦坐起來,第五君捏著沈旦的下頜骨,把一碗藥灌了進去。 看見沈旦喉嚨滾動,把藥汁盡數喝了,第五君這才一根根取下他身上的針。 最后一根針從百會xue拔掉的時候,沈旦猛然睜眼,驚恐大叫: “啊啊啊啊啊啊——?。?!” 第五君咣地扇了他一巴掌。 沈旦閉嘴了,他捂住臉,急促地粗喘,牙關還在打顫,發出嗚嗚的聲音,看清第五君的一瞬間就盈了一包淚。 第五君沒有好臉色:“清醒了沒有?” 沈旦哽咽:“清醒了?!?/br> 他有一只手皮開rou綻、疼得厲害,被包得動彈不得,另一只手緊緊抓住第五君的袖子,像是極度缺乏安全感的小孩一樣不撒手。 第五君本想給他倒碗水,見狀嘆了口氣坐了回來,給小秀才遞了個眼神。 沈旦嘴唇還哆嗦著,半天說不出話。 第五君把發絲攏了攏,重新扎了個馬尾,遠看堪稱溫婉。 但近看的話,就會發現第五君臉色仍然很冷。邪神頂著沈旦的臉現身,第五君很難不遷怒。 他清了清嗓子,克制了自己的語氣:“被附身的事,你還記得多少?!?/br> 沈旦激靈了一下,攥著第五君袖子的手慢慢松開,怯怯地說:“都、都記得?!?/br> 第五君陷入沉默。 正在這時,小秀才端了水來,第五君扶著沈旦喝了。 小秀才貼心地拿手帕給病患擦嘴,擦完就又被第五君哄走:“中午來不及做飯了,小秀才去買點飯好不好?吃什么都行?!?/br> “好的哥哥!”小秀才沖他們咧嘴一笑,倒騰著小腿朝院外跑去。 砰的一聲,第五君把空碗磕在長案上,正了正衣襟,眸色淡如水。 “既然你都記得,我也沒什么好解釋的了。你還有什么不明白的,問吧?!?/br> 沈旦咽了下口水,坐直身子,看向第五君。 雖然怒氣盈身,但第五君的大腦卻平靜到一片空白的地步。他不知道沈旦會問什么。 邪神已經通過沈旦的口說過很多話、也從他這里詐出了很多話,他已經沒什么能隱瞞的了。 是以他怎么都沒想到沈旦的第一句話會是這個: “第五君,我可以給你師父上香嗎?” 第五君驀然抬頭。 沈旦的目光溫柔又真摯,讓第五君的心臟抽動了一下。 “可以?!?/br> 他眼角有點發紅,走過來扶著沈旦下了診床,打開他的房門。 第五君房間的盡頭是一個小廟堂,潔白的司命神君像靠墻擺著,前面是一只小香爐,不管是神像還是香爐都擦得干干凈凈,連灑落的香灰都看不見。 第五君取了香,遞給沈旦。 他本意扶著沈旦上香,因為沈旦一只手受傷不能用,可卻被沈旦輕輕推開。 然后第五君就看見沈旦往后退了一步,一撩下擺,雙膝跪地。 行的是三拜九叩的大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