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8章
她瞧著齊釋青死死咬著后槽牙,下頜線繃得跟把刀似的,補了句:“看你中秋節來這兒發的瘋,你是很在乎你弟弟的。想必誤會都解除了吧?!?/br> 下一瞬,她就親眼看著齊釋青緊抿的唇縫里滲出了血,血越涌越多,順著嘴角滴了下來。 小甜甜嚇得手忙腳亂地給他遞手帕,連聲問:“沒事吧?!這是怎么了??” 齊釋青把她的手帕推開,伸手抹了一把嘴唇和下頜,把血吞了下去。 但牙齒都染紅了。 “我沒能來得及還他清白?!饼R釋青說。 小甜甜被這個過于沉重的眼神壓得肩膀一低。 她隨即一驚,“什么意思?!什么叫沒來得及?” 但齊釋青不回答了。 他只是用那雙古井無波的黑眸望著小甜甜,等著她說下去,她跟齊歸所有的故事。 小甜甜勾人的眼睛顫了顫,里面浮出一絲水光。 她跟齊釋青對視了很久,好像什么都明白了。 美艷的老鴇嗓音里的媚色褪去,聲線低低的輕顫:“他第一次來暖鶯閣,年紀很小,大概還不到十五,單純得可愛?!?/br> “他問我‘斷袖’還有‘通人事’是什么意思,我答了,他就跑了,可看他那模樣,我覺得他好像喜歡上了什么人……” “再來的時候,就是去年了。他說他家管得嚴,知道他去了解‘斷袖’這種事,把他腿都給打斷了?!?/br> “后來他告訴我,他的心上人,不是女子?!?/br> “他覺得那人也許也心悅他,就鼓起勇氣,跟對方一起去了花燈會,還準備在中秋的時候約他賞月,表露心意?!?/br> “為此,他買了那珠紅豆苗?!?/br> “但他沒能送出去,轉而把紅豆苗給了我,當時是罩著一塊黑布送來的,很不顯眼。他說他很抱歉?!?/br> …… 小甜甜的嘴唇開開合合,但齊釋青什么都聽不到了。 他好像躺在地上,被憑空掉下的一把淬著最甜的毒的匕首直直插入胸口。 他從未想過的可能性,做夢都不敢的癡心妄想,竟然作為一段口述史殘忍地展現在他面前。 他苦苦忍耐壓抑著的少年時代,刻意拉開的距離,齊歸卻把這條苦路重新走了一遍。 齊歸第一次來見這位鴇母,就是跟著自己在銀珠村游歷的時候。他當時從銀珠村失蹤得突然,留下的理由冠冕堂皇,說不想給自己再添麻煩。 可真相竟然是因為他那時懵懵懂懂地明白了自己的心意,然后學著他那該死的兄長做出了同樣的選擇。 齊歸跟他偷跑出來游歷的時候才十五歲。如果齊歸能捱過這個寒冬,等到春天到來,他就二十四歲了。 他們彼此錯過、彼此逃避了近九年。 所以當齊歸在那個中秋,親耳聽見他跟柳下惠子的婚事時,是什么心情。 心悅的人要成親了。 無法表露心跡,只能做回兄弟。 所以他在那個茶肆,對著皓月問他,要不要做結拜兄弟。 然后把那盆紅豆苗送到了暖鶯閣。 偌大的淚珠砸在桌上,仔細一看,竟然是淡紅色的。 齊釋青無聲地淌著血淚,他原以為他的心臟已經痛到麻木,可到了此刻他才知道,疼痛是可以讓人無法呼吸的。 他做了什么。 他都做了什么? 如果那盆紅豆苗還在,在初冬的時候應當就結下了累累碩果。 兩情相悅的結局是陰陽兩隔。 騙子騙的是心上人。 殺人犯殺的是救命恩人。 齊釋青陰森地抬起眼。 他眼下是猙獰的干涸血紅,眼珠張滿血絲,嘴唇、牙齒,全都是猩紅的,如同一頭喋血的獸。 這命運太不公,齊歸受過太多苦。他們的沒有緣分,卻是這樣殘忍的陰差陽錯。 他要殺了自己替齊歸報仇。 但在那之前。 蓬萊島上所有傷害過齊歸的人,他都要殺了,給齊歸陪葬。 作者有話說: 雙向暗戀終于揭開了?。?!一!起!瘋!狂! 第252章 死當(一) “小秀才?” 一個透風撒氣的破棚屋里,傳出一道微弱的聲音。 “是我!哥哥!我去討飯回來了!” 稚嫩的童聲穿門而入,一個小女孩頂著兩個毛躁的小辮,輕快地推門踏了進來,破棚屋的門搖搖欲墜,發出吱嘎一聲響。 這個叫“秀才”的小女孩是個孤兒,父母早亡,三歲起就在這個鎮子上亂跑了,是靠著鄰里街坊接濟,吃著百家飯長大的?,F在她十一歲半了。 前些日子,天氣特別壞,天上的云彩像是大浪一樣,朝中心的渦渦里飛快地卷,像是要把天戳開一個黑洞。風雨特別大,把小秀才的棚屋都弄塌了,她險些沒被砸斷腿,還是心善的李娘娘把院里的雞棚讓給她,她才有個地方能避避雨。 過了好些天,可怕的天氣才終于結束,小秀才不好意思繼續再賴在李娘娘家,就回到了她的舊棚屋。 然而棚屋早就不知道壞在了哪一場雨里,徹底地變成了一灘廢墟。 但小秀才沒有哭,她也沒難過,這樣的事她從小經歷過太多回,根本算不上倒霉啦! 她使了吃奶的勁兒把淤泥里的木條、篷布全都拖出來,重新找了繩子和錘子,正準備把第一根木頭夯進地里的時候,天上突然掉下來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