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7章
“我……”大剛黑亮的眼睛里盛滿了擔憂、疑惑和害怕,一下子都不知道該說什么,原本修煉出來的小道長的氣質煙消云散,小臉上全是十三歲男孩不經世事的空白。 第五君向前走了一步,伸手摸了摸大剛的頭,再三保證自己沒事了,剛剛只是后遺癥復發。 大剛不放心地要給他把脈,第五君也從善如流地坐下伸手。大剛檢查了好一會兒也沒看出什么問題。 “我說沒事吧?”第五君把手垂下,笑瞇瞇地看著大剛。 確實是沒發現問題。 大剛嚴肅地抿著小嘴不說話,想剛剛真是太嚇人了,怎么那么奇怪的窒息癥狀!師父都難受得哭了! 第五君端詳著大剛鄭重思考的小表情,循循善誘道:“你想不想知道我的秘密?” 大剛的眼睛噌地亮了,就跟又添了一根蠟燭似的。他矜持了半晌,點了點頭。 第五君微微一笑,俯身把他掉在桌下的筷子撿起來,催促道:“那你快去洗漱,我給你講完,你就睡覺?!?/br> “好的師父!”劉大剛不疑有他,興奮地跑走,滿心期待著師父給他講的第一個睡前故事。 第五君目送大剛的身影消失在樓梯口,慢慢起身收拾著桌面。 陽春面還剩半碗,第五君低頭瞧了一會兒,把它吃了個干凈,連寡淡的面湯也喝光了。 他將桌上的碗筷碼好,拿去洗了,又將飯桌擦得一塵不染。 第五君撐著桌沿喘息了片刻,復又抬頭,看向墻上的靈堂。 他走過去,把司少康的靈牌取下來,用自己的衣袖仔仔細細地又擦了一遍,垂眸注視了許久,然后將它捧回原位。 接著又在香爐里添了香。 第五君身后倚著長案,雙手合十,垂眸祝禱。 “師父,求你顯靈,看顧大剛?!?/br> “我逃不過了?!?/br> 第五君的心聲沒有一絲凄苦。 他唇角莞爾,菩薩低眉。大徹大悟,無憂無怖。 文昌星神司命早已料定因果,卻無法說,萬般錯處在我。 可他偏要灑脫。 “等我化為一縷孤魂,請師父再來看我?!?/br> 窒息感的減弱,是回光返照的開始。 剛剛的雷雨撲襲其實是醍醐灌頂,第五君終于明白他接連幾日無法呼吸的原因。 并非是毀壞靈脈的惡果,而是他無法逃脫的宿命。 整個蓬萊仙島就是一個邪神陣法。 召邪神所需的死尸遍布整個蓬萊島,墮仙作為邪神信徒用rou身填滿了這個邪陣。 陣眼就在盡東。 天象劇變,邪陣已起。 活祭是第五君。 “若召邪神,必備活祭?!?/br> “若無活祭,所有人都得死?!?/br> 第五君曾經有過兩次被邪陣選為活祭的經歷。 第一次,是他還在玄陵門的時候,跟眾人一起去沼澤地尋找失蹤的善扇山弟子。他本是墮仙計劃好的祭品,卻因章莫品自戕而死,躲過一劫。 第二次,則是五年前的玳崆山之亂。他快要被拖入陣眼的時候,齊釋青把他拉了出來,中了邪咒。他把邪咒引到自己身上,想著作為活祭拿劍穿心而死,卻被司少康救下,沒有死成。 天生藥軀,血rou能延緩邪咒侵蝕,邪神欽定的祭品。 兩回的死里逃生,這種窒息感其實刻骨銘心。 而這一次,他醒悟得有些晚了。 他如果想活,就要往西逃。向西邊跑,就遠離了陣眼,他就能呼吸。 可他若是逃了,邪陣就少了活祭。祭品若是不死,五年前玳崆山上的邪咒過境就會重演,這一回,會波及整個蓬萊仙島。 他沒得選擇。 第五君扶著長案,久久地環顧他的診室。 其實他在灸我崖的年月只占據了他人生里很短暫的一段,但這是他這輩子的歸宿,是他最后要守護的地方。 古樸,老舊,潮濕。 不精美,但絕不會賣出去的祖產。 他傳下去了。 第五君有點高興,因為缺氧的緣故甚至產生了微醺的感覺,搖頭晃腦的。 大剛清脆的聲音在樓梯口響起:“師父!我洗好啦!準備上床啦!” 第五君抿唇笑了,他舒了口氣,仰頭說:“就來!” 長案的抽屜里放了很多香,第五君經過的時候摸了一握安神香出來,藏在袖子里。 大剛瞅著第五君不疾不徐走進來,激動地迅速蹦上床躺下,一雙眼睛睜得雪亮。 第五君笑著嘆氣,說:“你最想知道的,先問吧?!?/br> 大剛興奮地眨著眼睛,“那我就問了哈!” 剛剛洗澡的時候就想好了一串的問題呢!機會太難得了! 劉大剛沒想到他師父竟然如此坦誠。 只要是他想知道的,師父統統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他知道了他師父是從藥王谷出來的孤兒,被玄陵門收養;知道了他師父是怎樣被師祖救下,一路死里逃生回的灸我崖;知道了他師父為什么會被毀了靈脈,放血折磨。 他是個聰明的孩子,他也會觀察,會思考,他知道的并不少。只需要第五君說幾個點,他就能將點全連成線。 因此他恨極了齊釋青。 盡管第五君沒有提起過齊釋青一次。 到后來,大剛哭得嗚嗚的,心疼他師父,什么都不問了,第五君還在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