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3章
他只想見到齊歸??伤ε乱姷烬R歸。 他怕齊歸不想再見他。 這種恐懼讓齊釋青幾乎無法呼吸,只要一想起在掌門接任大典上齊歸頂著一張假面皮對他露出來的笑,齊釋青的心臟就好像被撕成血淋淋的碎片。 對齊釋青來說,沒有什么是無法承受的,可他不敢想象齊歸如今是怎樣看他的。恨他是應該的,他活該,齊歸若是想讓他死他可以立刻去死。 可他害怕齊歸連恨他都不屑,視他為陌生人。若是這樣,齊釋青覺得他會瘋。 齊釋青策馬東行。 馬蹄聲掠過尸橫遍野,沒有停歇。 他直視前方,目光不瞬,余光里那些正在腐爛的、曾經的仙門弟子的尸體沒有在他心里掀起一點波瀾。只有在一縷寒風帶著尸臭襲入鼻腔之時,他腦海中驀然升起一句話:如今是真的仙門式微了。 好像仙門式微是他一手造成的似的。 但齊釋青沒有一絲愧疚。他并不介意做罪人里的罪魁,只要齊歸能夠平安。 偶有百姓行路,遠遠聽到疾馳的馬蹄聲,就立馬掉頭躲起來。連月的仙門爭斗、明晃晃的屠戮,百姓都怕了。 一路上齊釋青鮮少碰到活人。 他要去的地方是銀珠村。這是前往灸我崖路上唯一要停留的一站。 在大婚那日,他收到了齊歸送給他的賀禮。那個時候他才幡然醒悟,原來被蒙在鼓里的人是他,齊歸早就知道了一切,卻佯裝無知陪他演戲。 算起來,齊歸得知他要與柳下惠子成親的地方,只可能在千金樓??升R歸只知道一半的真相,他知道了他要結婚,卻不知道是假結婚。 所以齊釋青得去千金樓一趟。他必須知道齊歸是如何得知的。如若是有人走漏風聲給齊歸,那人一定是想害齊歸,那個叛徒又是誰。 齊釋青已經不相信任何人了。相違是他的親大伯,是本該繼承玄陵掌門之位的人,他的父親都沒有告訴過他。相違在玄陵門內、在所有人眼前做了多少事,他竟然毫無察覺。多財長老、依主長老,還有他的父親齊冠肯定多多少少猜到了相違是幕后主使,卻什么都沒有說,期待著相違能主動坦白,最后卻造成了那樣的結果。而他最信任的暗衛恕爾,讓齊歸三言兩語就把人放走,讓齊歸徹底逃離了他的視線。 當一切都大白于天下,齊釋青最不相信的人其實是自己。 證據都在眼前,他卻總是在問齊歸五年前是如何從玳崆山上活下來的。 齊歸是天生藥軀,根本不懼怕邪神咒詛,而他之所以會沾染邪咒,是因為救了真正中了邪咒的自己。 齊歸戴著的那只他一直視為眼中釘的黑手套,他萬分惡毒地揣測成是司少康給齊歸的信物,卻從沒想過齊歸左手的靈脈是為他斷的。 他以為自己會保護齊歸,也自以為是地對齊歸承諾過,可到頭來卻是傷他最深的人。 距離銀珠村越近,齊釋青的心跳就越快,心臟敲擊得胸腔發疼。 不過是上一個季節的事,齊釋青卻感覺悔過了一生。 那時他籌謀著一切,因為要將柳相憫等人一網打盡,勢必掀起腥風血雨,腦中只有把齊歸帶回玄陵門、看在眼皮底下這一個想法。他嫉妒著一切齊歸交好、信任的人,憎惡司少康,甚至還有那個暖鶯閣的老鴇。 他無視了齊歸的反常,用了各種手段逼他,逼他交代真相,逼他回玄陵門,最后逼得齊歸與他約法三章。 哪三章,齊釋青把齊歸當時的表情和聲音埋藏在了腦海最深處,那是他不敢觸碰的回憶。 他在心里叫著的齊歸,徹底拋棄了這個名字。他讓自己不要阻攔他回灸我崖,也不要再來找他。 齊歸那時求他,問他,他們此生不要再見了,可以嗎? 齊釋青氣昏了頭,答應時就決定絕不守約。 可齊歸并不是這樣想的。齊歸不說謊。 所以事到如今,暴露出來的說謊不誠的人是齊釋青。那個裝著用齊歸的血做成的丹藥退回來的木雕盒子就放在他懷里,貼著他的心臟,時時刻刻提醒著他,那是齊歸在他身前劃清的界限。 齊釋青的恐懼是有實體的。除了齊歸,他沒有第二個人可以告解。 到達銀珠村時,是一個夜晚。 在千金樓值守的僅剩數個玄陵弟子,他們守著這個空蕩而奢華的樓宇,等著掌門的吩咐。 齊釋青走了進去,對那幾個弟子略一點頭,就直奔齊歸當時的房間。 一切如昨。齊釋青環顧四周,幾乎能看見齊歸的影子。 齊歸的房間并沒有什么線索,他不可能在這里得知關于婚事的消息。 齊釋青仔細回想著,他和玄十、柳下惠子談論過此事的地方,大概在玄十的房間,和柳下惠子的客房。 于是他挨個檢查了一遍。所有的房間都空曠而整潔,沒有任何異常。 齊釋青站在柳下惠子房間的窗口,漠然望著窗外一片晦暗的銀珠村,天盡頭已經有了一絲微光,白日將從那里到來。 又是一個無眠的夜晚。 齊釋青轉身離開窗戶,決定在千金樓暫歇幾個時辰再上路。 走向房門的時候,他忽然瞥見門后地上有一點不同的顏色,像是墨紙的一角。 他身形一頓,旋即沖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