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9章
“一直到看見那匹白馬,我才意識到那是誰?!?/br> 章仙童稚嫩的眉眼透出來一股子悲天憫人。 “時機太巧了。正好是你成親那日,他從玳崆山下來。聯系起來,不免想到是你和斧福府做扣,要害齊歸?!?/br> 章仙童輕蔑地笑了一聲,把茶盞往前推了推。 “而且你的法力突然變強那么多?!?/br> 在章仙童的注視下,齊釋青臉上的表情一點點變得空白。他垂頭看著那盞茶水,站著一動不動。 章仙童自斟自飲了一杯茶,乜著齊釋青道: “你說你的法力來自于七星羅盤,但你自幼傍身的東西,怎么會突然變性?你仔細想想,從什么時候開始的?” 齊釋青肩膀忽然一震。 是大婚那日的清晨。 那日雷雨大作,他坐在主座上的時候,突然心痛如絞,七星羅盤煞氣四溢宛如墨蓮綻放,可是沒有人能看見。 他抬眼看向章仙童,正對上對方審慎的視線。 章仙童觀察了他片刻,把手中茶盞慢慢放在桌上,長長地嘆了口氣。 “恐怕是神仙受刑,神器共感,天象大變?!?/br> 齊釋青眼前一黑,骨子里發冷,眩暈得厲害。 章仙童冷眼瞧著齊釋青,飛起一腳踢在椅子腿上,椅子唰地停在齊釋青身后。 待齊釋青坐下,章仙童用兩根指頭點了點茶海,示意他面前的茶,齊釋青僵硬地伸手,仰頭一飲而盡。 章仙童這才往后坐了坐,兩條小短腿夠不到地,在太師椅上晃悠著。他老神在在地哼了一聲,說:“齊歸本來應該入我善扇山的?!?/br> 齊釋青的立刻抬眸看向他。 章仙童撫著他的扇子,指尖點著扇面銀光?!吧粕壬焦┓畹纳裣墒俏牟巧袼久?,一手執筆,一手舞扇,白衣不染纖塵。他掌管凡人命數,法器就是折扇?!?/br> 齊釋青卒然愣住。 白衣,折扇…… 這難道是…… “十二年前,司命神君曾給我托夢,說藥王谷里有一個仙童,要我帶回門派作親傳弟子?!闭孪赏穆曇粲挠捻懫?,“我去了,可是不論我進出藥王谷多少趟,都走的是同一段路,從哪里進的就從哪里出,什么仙童的人影都沒看見?!?/br> “不過幾天后,就聽到消息,玄陵掌門帶回去一個藥王谷的小仙童,這小仙童就是齊歸?!?/br> 章仙童的眼里光芒黯淡,帶著幾分滄桑。 “我去找你父親要過人,當時并未提我做的夢,只說他的體質和天資都適合來我善扇山,在玄陵門實在荒廢?!?/br> “但齊冠說,藥王谷出來的小仙童不會在俗世長留,興許只是拜訪一陣就要回他的洞天福地,我等不該強留?!?/br> “他都這么說了,我更沒了說辭,于是就回了善扇山?!?/br> 章仙童又倒了一泡茶,搖著頭給兩人續上。 他看著齊釋青,唏噓道:“可一年后,藥王谷被焚。我再度去玄陵門要人,齊冠仍然不放,說齊歸受了傷正在養,他會將齊歸視若己出。我聽聞小仙童為紅蓮業火所傷,在你那玄君衙外遠遠看了一眼,就見齊歸躺榻上,蒙著眼睛,抓著你的手睡著了。你悄悄親了他的額頭?!?/br> 齊釋青攥著茶盞,指關節發白,額發垂下擋住了他的眼睛,發絲在顫動。 章仙童靜靜看了眼齊釋青手里那杯那波動的茶水,聲音柔和了些許。 “我一向相信齊冠的人品,于是心道如果留在玄陵門也是仙童的意愿,我就不能強求,于是此事作罷?!?/br> “從那之后,司命神君沒再給我托夢過?!?/br> 齊釋青一聲不吭地把茶悶了,空杯磕在桌上,發出一聲脆響,手卻仍攥著不放。 章仙童注視著那只空杯,杯里反射著天頂的白影,過了半晌道:“三年前的一個夜里,司命神君的像突然碎了?!?/br> “我就知道,這是神君對我十二年前沒有完成托付的懲罰,他不再庇佑善扇山了?!?/br> 齊釋青卻倏然抬起頭。 三年前。 腦海里電光火石,一切都聯系在了一起—— 齊歸說,司少康為救他而死,時間是三年前。 齊歸說,他的師父是個神仙。 齊釋青瞳孔劇烈顫抖,手中的茶盞終于碎裂。 文昌星神……司少康…… 他都做了些什么…… 齊歸每回說起司少康,他都心懷妒意,他只當那是齊歸崇拜依靠的對象,甚至還掘開了一座墓,因為墓是空的而斷定齊歸在說謊。 可司少康竟然真的是神君。 司命神君為了齊歸,真的舍了命。 而齊歸也本不該來玄陵門,他是天生靈脈,天生藥軀,本應……在神君身側。 他跟齊歸,從頭就不該相遇。 嘀嗒。 幾滴紅色的液體滴落在章仙童的茶海上。 章仙童挺直了小身板,皺起眉頭伸長脖子,就見齊釋青握了一手碎瓷。 他皺著小臉看著齊釋青,眼里流露出一絲長輩的不忍。 “神君有托,本該遵從,可我一時不忍,卻是不虔,導致門派失了庇佑,這些年不得不格外謹慎?!?/br> 章仙童嘆了口氣,爬上太師椅,越過茶海,把齊釋青的手掰開,取出里面的碎瓷片,轉頭吩咐弟子拿藥。 齊釋青好像完全陷入了自己的世界,頭低垂著,一動不動,好像就要原地坐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