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4章
齊釋青沒有收起七星羅盤,而是任那羅盤追著相違在低空飛行,用四散的冰凌凌遲。 他清楚地看見,由七星羅盤給相違造成的傷痕,不能再愈合。 他踏過拖拽相違留在地上的血痕,捧著玄廿的臉,面無表情地往外走。 在他身后,玄一舉著火折子,呆呆地站在地牢盡頭,目光落在那個掙扎哀嚎著被拖走的人影身上,手中的火光顫了顫,然后滅了。 慈悲堂的入口恢復成了那片嚴絲合縫的青石板廣場。 天地間飄著白雪,無聲地奏響一曲悲歌。 善念堂弟子站成一排,每人手中持一個火炬,最前方則是手持戒棍的玄十。 齊釋青把玄廿的臉交給他。 玄十的手都抖了起來,雙膝險些一軟。 從相違作為假玄廿被關入慈悲堂之后,藏寶閣一支就由玄十暫管。玄十拿戒棍擊地,整整二十下。 “藏寶閣弟子出列?!?/br> 從善念堂弟子之后走出來了十五名弟子。玄十把玄廿的臉放在一個玉托盤上。 “玄陵門已故三長老,玄廿?!?/br> 站在前面的那十五名藏寶閣弟子,其中有玄廿的舊友,低著頭,淚水砸在了青石板地上。 齊釋青勾了勾手指,七星羅盤飛回掌心。 地上只余一個恐怖的血人。 與此同時,另有鐵鎖曳地的聲音還有腳步聲響起,顯然是一群人從善念堂門口一路走到此處。 齊釋青微微掀起眼皮,只見兩隊玄陵弟子手持金色長戟押解斧福府那幾個柳相憫親信,其后跟著被鎖鬼鏈拖來的柳相憫。 第235章 白發蒼生(十二) 灰白的鵝毛大雪從漆黑的天上重重砸下來。天幕像是深淵。 善念堂盡頭的青石板廣場鮮少站過如此多的人,上一回在此審判重刑弟子已是兩年多以前。當年戴上鐐銬、昂首挺胸走下暗門階梯的人,如今變成了一個怪物,在地上打滾痙攣,他整張臉都消失了,變成了一個血rou模糊的平面,而缺失的四肢甚至不能讓他把臉捂住。 沒有人還能認出來這是曾經的玄陵門大長老。 玄一將相違的玉佩交給玄十,善念堂弟子留存證據。 無人敢說話,天地間只余風雪大作。 齊釋青的目光逡巡半晌,忽地落在了那幾個斧福府弟子身上。他大步走了過去,停下腳步的時候,那幾個紅衣弟子已經抖若篩糠。 柳相憫還在震顫地看向相違,久久不能回神,嘴張著卻發不出一絲聲音——他的脖子被鎖鬼鏈捆了數道,還上了靜音咒。 齊釋青隨手抓住一個斧福府弟子,捏住他的脖子把他提起來。 “你想活嗎?” 那斧福府弟子渾身冷汗出透,眼睛瞪得極大,牙關戰栗。 正當齊釋青以為他不會說話、準備松手的時候,手下的喉嚨突然動了動。 那斧福府弟子竟然緩緩咧出一個笑,道:“我肯定能活?!?/br> 柳相憫聽見他弟子的聲音,猛然轉過頭來,他看見齊釋青的動作,立刻無聲地放肆大笑。 那紅衣弟子用余光瞟了眼柳相憫,好像獲得了莫大的勇氣。他抻著脖子,用跟柳相憫同樣癲狂的目光注視著齊釋青,挑釁道: “我不是墮仙,只是個普通弟子罷了。你不會殺人?!?/br> 蓬萊仙島上所有仙門有同樣的一條鐵律,就是不可殺人。 殺人者,自毀仙途,不登大道。 這個斧福府弟子就是算準了這一點才有恃無恐。 齊釋青的手瞬間收緊。 他掐住這人的喉管,捏到快一拃的時候不再動,直勾勾地盯著這人凸出來的眼球還有猙獰窒息的表情,過了片刻突然放手,七星羅盤閃過一道詭異的光。 眾人都來不及舒口氣,就見齊釋青突然后撤三步,站定不動了。 下一刻—— 轟隆??! 一道驚雷自漫天白雪上方直直劈下,無比精準地擊中這名弟子的百會xue。 刺目的閃電穿透了所有的雪花,一瞬間天地亮如白晝,直視這巨閃的人都失明了片刻。 等四周再度恢復成黑夜時,地上只余一具焦尸,已經碳化、正在冒煙。 齊釋青站在一丈遠的地方,靜靜望向剩下幾名斧福府弟子。 他腳下的雪花圍繞他打轉,好像形成了一朵菩薩腳下的蓮花,齊釋青一身黑色錦袍,手平托著七星羅盤,頰邊帶血,唇角緩緩勾起,幾乎帶了點神性。 只是這種神性既不像無一殿內帝君的清冷圣潔,也不似邪神那般邪魅狂狷,而是一種殺伐圓滿。 柳相憫臉上猙獰惶恐的笑容徹底消失。他飛快用臀部挪動身體,躲在他弟子的身后,恨不能縮進地縫。而不遠處的相違對剛剛發生的事并不知情,他已經失明,被雷聲嚇得屁滾尿流,只剩一口氣在茍延殘喘。 同伴的焦尸近在咫尺,剩下的斧福府弟子畏懼得不成人形,幾個人瑟縮成一團,甚至不敢直視齊釋青。 就連玄陵門眾人都屏住呼吸,驚掉了下巴,好似從未見過他們的掌門。 不費吹灰之力、不消自己動手就能引天雷把人劈死,齊釋青還是人嗎?! 不等齊釋青走出雪做的蓮座,一道黑色的人影突然從天而降。 恕爾風塵仆仆踏雪而來,在齊釋青面前屈膝半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