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6章
視線雖然移開了,但齊釋青似笑非笑的神情卻印在柳相憫的腦海里。 突然間,他的瞳孔放大,心跳霎時亂了。 不對! 如果齊釋青此番聯姻是為了肅清墮仙、查清斧福府的話,那惠子—— 他根本不想娶惠子! 惠子是他的人質?。?! 一瞬間,柳相憫周身有氣焰騰起,齊釋青用rou眼看到了黑色。 只見柳相憫陰惻惻地轉頭,笑著問他:“賢婿,惠子在哪里?” 齊釋青坐得紋絲不動,臉上一絲表情也無,視線在那兩把斧頭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看向柳相憫已經變得不同的臉皮。 他冷冷一笑,用目光示意大殿門口。 “這不來了?!?/br> 第231章 白發蒼生(八) 齊釋青話音一落,金陵大殿里突然響起高亢的樂聲,是迎親的喜樂。 嗩吶穿耳,鑼鼓喧天,八千響的鞭炮在金陵大殿門口驟然炸開,噼里啪啦震耳欲聾,讓滿殿的燈火通明齊齊打了個抖。 所有人都嚇一哆嗦,等鞭炮聲響了一陣才反應過來,原來吉時到了。 這日的吉時很晚,在亥時。已經黑透了的天底下蹭地爆出焰火。 柳相憫猛然擰頭去看殿外,他臉上的陰鷙尚未褪去,面容在變幻的火光下顯得有些猙獰。 只見兩個人影遠遠出現在鞭炮炸出的漫天紅紙的盡頭,因為鞭炮太響太亮,面容模糊不清。 他們正攜手穿過喜慶的風沙。 冬日罡風把紅紙屑吹到地上,吹成了一條移動打轉的紅毯,這兩人就踏上去,身后還帶著一嘭一嘭的光暈,幾乎像灶王神顯靈。 他們一步步走到眾人面前,直到走入殿內,紅色的火藥味打著旋消熄在空氣里,有人倒抽一口冷氣! 這根本不是迎親的人帶新娘入場——柳下惠子和她挽著的這個男子均著大紅喜服,儼然已經禮成! 柳相憫蹭地一下站起來,雙眼拉滿血絲,嘴唇顫抖不止。 而柳下惠子染紅的指尖抓緊了玄十的胳膊,她盯著柳相憫起變化的臉,還有他胸前不知何時已經徹底黑了的銀斧,嘴唇張開許久,最后顫抖著合上了。 八千響的禮炮放完了,喜樂停了,整座大殿重歸死寂。 火藥的熱度一消退,就顯出金陵大殿的陰冷肅殺,再喜慶的裝潢也都是噱頭,無比諷刺。殿外還一閃一閃著不知來源的金色光輝,像是點了一圈蠟燭,襯得殿內跟個大靈堂似的。 柳相憫枯槁的手伸了出來,指向這對新人。 “玄十……” 他像個索命的老鬼,手顫顫巍巍的,聲音粗糲可怖,念出來的每一個字都像詛咒。 震蕩的情緒下,柳相憫并未意識到自己的墮仙身份已經完全暴露,但臺下的那些來賓卻看得一清二楚。墮仙們瞬間變得躁動恐慌,有些已經伸手入懷,想要去摸他們藏起來的法器。 齊釋青坐在高堂之上,隱藏在站立的柳相憫身后,他視線動了動,微抬二指。 一直隱去氣息的玄陵弟子眨眼間改變了動作,金色羅盤齊刷刷化為長戟,整個過程沒有發出一丁點的聲音。 比起玄陵門的黑色道袍,一身大紅喜服給玄十的挺拔寬闊增添了不少喜氣,但他臉上卻并未出現大喜的日子應有的快意。他輕輕握了握柳下惠子的手,視線瞥過柳相憫,接著就帶柳下惠子對齊釋青行禮,以四平八穩的語調宣布道: “弟子玄十已與柳下惠子結為道侶,自此柳下惠子乃玄陵門二長老之妻,與斧福府再無干系?!?/br> 眾人的耳膜還彈動著那八千響的鞭炮聲,而玄十這句話就仿佛往淤泥里扔了一掛鞭,一整潭泥水轟地炸了! ——柳下惠子的親事是個詭計不說,還要跟柳相憫斷絕關系! 墮仙們先是震在當場,緊接著驚恐的視線飛快交錯,竊竊私語變得鼎沸。場下極度混亂,墮仙們三三兩兩聚在一起,警惕地環顧四周,看見手持金色長戟戒備森嚴的玄陵弟子,臉色大變;所有人都掏出了他們漆黑的法器,面朝柳相憫緊張地立定。 他們都意識到了:今日的場合根本不是結盟,玄陵門是要跟他們宣戰。 與此同時,殿外的金色光芒越來越亮,像是星火燎原。 齊釋青身上的黑紅錦袍如今看去怎么看怎么狡詐,他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眼神極為冷淡,單手握住七星羅盤,幾乎從眼下的場景里隱身了。 而柳相憫周身的黑色氣焰幾乎能變成了能觸摸到的實體,將整件大紅的禮服都蓋了過去,胸前一對板斧黑如玄鐵,迸散出黑煙扶搖直上。 玄十那句宣告好像打開了什么機關,柳相憫的臉上迅速爬滿皺紋,這些皺紋像是活的樹根,在他的面皮上越鑿越深,眨眼間他的臉皮就像墻皮一樣斑駁,有些干枯腐臭的東西在往下墜落,整個人像具快速腐爛的死尸。 邪咒侵蝕來得極為迅速,在眾目睽睽之下,柳相憫卻呈現出一種被附身了似的癲狂—— 柳相憫咧開干枯的嘴,露出一口爛牙,爆發出一陣恐怖的大笑! 盛怒之下,他突然感到他的法力變強了! 熟悉的帶者焦灼痛感的強大法力突然在他心臟處爆發、緊接著在身體里飛速蔓延,柳相憫的五臟六腑都熱得像是著了火,眼白飛速爬滿血絲,黑瞳仁幾乎泛起火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