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2章
齊釋青曾經跟第五君約法三章,放他走,他來掌門接任大典,奉上賀禮。 第五君做到了。 手里這個小盒子里就是治愈邪神咒詛的秘密,第五君保守了那么多年,最終還是送給了他。 齊釋青只覺得胸口和大腦冰火兩重天。他的心臟仍然在絞痛,沒有任何緣由,可他的大腦卻在飛速運轉。第五君又一次贏了他。 昨夜他堅持不住給第五君用傳音符說了話,第一句就是責怪他為什么不給他掌門賀禮就跑了。 可第五君早就計劃好了一切。 三天…… 為什么是三天?! 齊釋青的耳朵里突然響起一聲洪鐘,腦子里的一根弦突然斷了。 突如其來的可怕預感讓他幾乎站立不住,他只強撐著讓弟子給那店小二謝禮然后把人送出去,就跌坐在金陵大殿的主座上。 他撕扯著小盒子最外層的絲帶。 明明只是一個活結,齊釋青卻笨得像在解纏在脖子上的上吊繩。 作者有話說: 抱歉遲了兩天,在梳理劇情,這部分有點挑戰,改了好多版。 明天會繼續更的。 總之,齊釋青要開始發瘋了。 第229章 白發蒼生(六) 絲帶墜地。 交錯的布帛層層掀起。 終于露出了里面那只小木盒。 齊釋青渾身的血在這一刻涼了。血管里方才還涌動著的、即將得知齊歸最嚴防死守的秘密的激蕩在這一刻全部化為死寂。 盡管木盒被漆上了一層鮮艷奪目的朱砂,他還是一眼就認出了這只有著喜盒模樣的容器—— 這是齊歸十四歲時,他送給他的生辰禮物。 他親手所雕的烏木盒子,里面裝的是齊歸的銀針。 這么多年,一直到重逢,齊歸一直都將它貼身裝著,從未離手。 如今卻被涂抹成了這副模樣。 辟邪喜慶的紅讓齊釋青雙唇慘白。 他顫抖著打開這只木盒,里面并沒有銀針,最上方是一張疊成小塊的宣紙,其下是兩枚丸藥。 宣紙展開,熟悉的字跡映入眼簾。 近一年前,齊釋青是怎樣從灸我崖外的看診石板認出的齊歸,如今他也是怎樣看著齊歸的字跡。只不過那時是失而復得的狂喜,如今卻是肝膽俱裂。 心臟好像被人捏碎了,一口血噴了出來。 齊釋青雙膝一軟,從椅上跌下,血霧沾濕了宣紙,在折痕處拉出猩紅的細絲。 “掌門??!” 弟子登時驚懼地跑來,卻被齊釋青一手屏退。 “除服藥抵抗邪咒對軀體神魂的侵蝕以外,邪神咒詛并無解救之法?!?/br> “當年先師僅留下此兩丸藥,并未留下配方的只言片語,灸我崖便將其如數奉上,作為賀禮。 “敬祝玄陵掌門及掌門夫人琴瑟和鳴,世代福滿,喜樂安康……” 齊釋青瞳孔震顫游移,難以凝聚視線,一遍一遍地來回重讀這些墨字。他好像不識字了,他巴不得自己不識字,然而這筆灑脫的筆跡還是串成了一串,血腥地刻在了他的腦海里,他閉上眼睛都是這張像碑拓一樣的宣紙。 盡管他那樣努力瞞著齊歸他大婚的消息,齊歸卻還是聽到了風聲。齊歸又是如何知道的?! 齊歸送來的不僅僅是一份掌門賀禮,更是給他大婚的賀禮。 他以為自己要娶柳下惠子,以為自己只是利用他才不斷逼問邪神咒詛的解救之法,可事實全然不是那樣,完全不是…… 齊歸是以什么樣的心情寫下這些字的? 齊釋青又嘔了一口血出來,這一次他把第五君的信紙緊緊抱在胸前,沒有沾染上一點他的血。 他說,灸我崖只有兩枚藥。 齊釋青眼前一陣黑白交錯,突然間心痛得無法呼吸。 這兩枚藥,是什么做的? 以齊歸天生藥軀,一望知病一嗅知毒的本領,他不可能不知道藥方,可他卻說只有兩枚藥。 齊釋青捂住嘴,血從指縫中間滲出。他太過愚鈍,竟然才想到這個可能、這個唯一的答案—— 齊歸的血。 從齊歸還是個小孩子的時候,依主長老就對齊歸千叮嚀萬囑咐,他是天生靈脈,爐鼎之體,絕對不可讓人知道此事,更不能隨意答應與人一起修煉。 這樣的身體落到心懷不軌的人手中,后果不堪設想。 一個藥王谷出來的小神仙,有先天靈脈護體,他的血就是治療邪咒的法子。 所以墮仙才會去追殺他。齊歸曾經暗示過那么多次,他親眼見到的暗殺就至少兩回,可他卻是個白癡。 手中木盒里,兩枚黑紅的丸藥讓齊釋青的眼睛灼痛。 “小歸……” 他嘴唇顫抖著,喃喃地念著。 只能給他兩枚藥,是只能放這么多血。 他回想著每一次他問起邪咒的解救之法時齊歸的表情。難言的笑、沉默、推脫……齊歸不過是想保護自己。 可他卻那樣逼問,那樣懷疑,還要強行把他帶回玄陵門,齊歸又會怎么想…… 即便昨夜他用傳音符給齊歸坦白一切,第一句話竟還在說這件事,齊歸大抵真的會以為—— “他以為……我要他的命?!?/br> 齊釋青的心空了。 好像從胸前到背后打穿了一個貫通的大洞,寒風冷雨從中流過,帶走了他的體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