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章
“好?!?/br> 柳相憫抻了抻胳膊,深吸一口氣,將第五君腳下的黑瓷壇拖出來,他伸頭看,里面已經積了一些液體,大抵是汗水、淚水和血的混合物,柳相憫便把它潑在地上,然后掏出一方手帕,仔仔細細將黑瓷壇內部擦了一遍。 末了再將壇子放回第五君腳下。 第五君像尊雕塑。一具刻畫著年輕臉龐卻滿頭銀絲的清瘦的死尸的雕塑。 他安靜地閉著眼、垂著頭,面容寧靜,像是陷入永眠。 他其實還能聽見,也能感知到身邊發生的一切,只是不再做出反應。 一只冰冷的手伸了過來,將他的渾身的衣服都撕裂了。 然后刀鋒貼近。 柳相憫的法器從黑炭一般的顏色重新綻放出銀色的光輝,他取了一柄銀斧,以嫻熟刁鉆的手法,將利刃切入第五君的皮膚。 鮮紅的血液涌出,往下潺潺流淌,順著蒼白的胸腹流過修長的雙腿,最后再從腳尖滴落到那只黑瓷壇內。 第五君一聲不吭,像是一塊沒有知覺的生rou,任人宰割。 柳相憫連著劃了三刀。 正準備落第四刀的時候,相違叫他停手。 “等這三刀愈合了再劃新的,不能一次性放太多血,天生藥軀也需要恢復時間?!?/br> “啊,是?!绷鄳戇B忙把斧頭扯開。他盯著鮮紅的利刃,忍不住伸舌舔了上去,眼睛滿足地瞇起。 相違默不作聲地看著柳相憫的舉動,眉頭皺緊,若有所思。 他們二人等著黑瓷壇里的血積了淺淺一層,相違就取出一只瓢,舀了一瓢鮮血。 在正常人的嗅覺下,此時整個洞xue都像屠宰場一樣血腥,令人作嘔窒息;可在相違和柳相憫的感知里,他們鼻端是異香撲鼻。 憑借本能,他們就知道這血里是有生命力的,只要他們喝下去,他們就能得救。 柳相憫眼巴巴地看著相違將手中的瓢一飲而盡。 一聲饜足的喟嘆。 相違仰起頭,嘴唇帶著妖冶的猩紅,周身邪氣翻騰。鮮熱的活力從口、喉、胃向四肢生發,讓他被邪神之力侵蝕的靈脈變得熨帖。他脖頸上的血洞rou眼可見地長出新rou,變得完好如初;蒼老的臉上皺紋在一條條消減,和剛轉移完邪咒的柳相憫一樣重新煥發著生機。 “他的血這么有用啊……”柳相憫眼里冒著貪婪的精光,彎腰接近。 相違卻挪了一步,擋住了飄著空瓢的黑瓷壇。 “你自己選的?!彼痈吲R下看著柳相憫。 柳相憫悻悻地停住腳步,他看了眼自己手里的銀斧,又瞥了眼相違腰間仍然漆黑無比的玄陵門羅盤,還是取得了心理的平衡。 ——他們當時說好的,給齊歸轉移邪咒,還有齊歸的血rou,只能二選一。 道理很簡單:如果當年齊歸只是救了一個齊釋青就斷了一半靈脈的話,他剩下的靈脈也至多只能再承擔一個人的邪咒。 想到齊釋青如今一丁點的后遺癥都沒有,柳相憫格外眼熱,于是就說:“我要轉移邪咒?!?/br> 這樣能一勞永逸地解決問題。 相違那時嚴肅地看了柳相憫一會兒,沒有任何異議地同意了。 此時此刻,柳相憫想:我的法器已經變回原來的色澤了,容貌、聲音盡數恢復,邪咒再也不能奈我何!而相違卻再也沒有轉移邪咒的機會了,只能留著齊歸的命,靠他的血暫時性地修復自己的軀體! 但他對于齊歸鮮血的渴望被相違盡收眼底。那種正常人絕不會有的對血液的渴求,在柳相憫那對仍然黑得不正常的眼珠里體現得淋漓盡致。 如果洞xue內的光線強一些,他還會意識到那兩柄斧福府的法器并不是真正的銀色,仍然像蒙了一層薄薄黑油似的發烏。 相違不動聲色地想,正如他所料,邪咒根本不可能那么順利地轉移出去。 邪神果然詭詐,留下的殘章斷句只是讓絕望的信徒徒生妄想,不可能真的奏效。 這樣看來,只有齊釋青…… 只有齊歸心甘情愿救的人,才能真正不為邪咒所困。 夜深了。 雨勢不減,甚至有越下越大,要把整座山沖塌的架勢。 但此處洞xue在玳崆山山頂,其前方又有巨石遮擋,沒有雨水倒灌的隱患。 相違和柳相憫沒有在這里待很久,因為很快就有一個斧福府弟子在洞xue外撐著竹傘喊:“掌門!少主的信!” 于是他們走了出去,柳相憫交代自己的弟子每隔一炷香過來看齊歸一次,如果舊傷止血,那就再加三刀。 “是,掌門!” 第五君清醒地閉著眼睛,靜靜地聽著洞外的雨聲,還有鮮血滴落的聲音。 他的大腦空洞了整整一炷香的時間,直到斧福府的弟子拿銀斧給他再次放血,才浮現出來一點內容。 他救不了自己了。 蒼白的皮膚,雪白的長發,衣不蔽體卻被鮮血覆蓋,像是穿著猩紅的婚禮華服。 縱使到了完全任人擺布的地步,雪白發絲下露出的五官卻仍然散發著不容褻瀆的仙氣。 斧福府弟子拿斧頭的手發顫,無端從心底產生了一種很不好的感知—— 他好像是在瀆神。 但掌門的命令不可違背,他是柳相憫的親信,自然知道他們是擁護邪神的一支,即使他并沒墮仙,但仍然把自己當成邪神信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