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
齊屏靜靜地看著新碑上刻的碑文。 這三個年輕掌門是有多不知道天高地厚,竟然把他們結拜的石碑放在了記敘了上古神仙典故的石碑前面,年少輕狂,喧賓奪主。 但齊屏什么都沒說。 他雖然只比齊冠年長三歲,但因為心事過重,cao心過多,臉上已經出現了皺紋,尤其是眉心間的川字深如溝壑。 那塊風化的石碑刻在了他的腦海里,齊屏無法停止思考碑文上的每一個字,眼前浮現起的都是上古時期仙魔大戰的風云,在那一刻,他好像親身參與了似的,一貫起不了任何波瀾的沉重心臟突然有了點活力。 這種活力,是糅合了求生欲的野心。 野心一旦起了苗頭,就如同春草,風吹即生,火燒不盡。 齊屏身上的人情味越發淡了,跟齊冠的距離越發遠了。他看著齊冠各種陽謀陰謀、不那么正統不那么嚴肅的手段,不再像從前那樣覺得他弟弟聰慧,而是想:齊冠不配做掌門。 如果玄陵掌門是自己,定然比他做得更好。 后來,齊冠娶妻生子。 齊屏與依主和多財陪伴著掌門齊冠,在產房外等候。 卻沒想到,本來鎖在藏寶閣深處、上百年無人能駕馭的七星羅盤,突然掙脫禁制,沖了過來。 那羅盤被小嬰兒抓住的時候,所有人都驚呆了。 “相違長老!” 有弟子喚了他一聲,他轉頭看去,看到那弟子驚恐的神色和連忙遞上的手帕,才意識到自己口鼻都在流血。 七星羅盤不讓他保命,反而主動飛到了一個剛出生的嬰兒手里。 是齊冠的孩子,搶走了他行走仙途的最后的機緣。 產房內煞氣爆發的一剎那,相違突然抬頭,在天盡頭看見了一團黑煙。 那是邪神之力。 只有相違看見了。 宿命。 這兩個字再度浮現在他心頭。 因為妻子難產去世,齊冠一下陷入悲痛,再加上要照顧新添的小少主,更無人顧得上吐血的相違。 他近來身體出了諸多毛病,無意識地出血只是癥狀之一。相違摸上自己的脈象,果然摸到了死脈。 時候到了。 詭斷卦,不會好死。 相違站了起來,給自己的房間下了禁制,然后走到房間的一角,打開了一個無人能發現的隱匿機關。 思慮重之人擅機關術,整個玄陵門無人能出其右。 從那個機關里,他取出來一張疊得四四方方的宣紙。 那是從榴蓮園那個記載了上古典故的石碑上拓下來的碑印。他將其展開,放在自己面前。 “玉清無量天尊。邪神君?!?/br> 相違冷冷地念著,語氣并不像是祝禱。 “我乃仙門出身,從未與邪魔外道有過任何交集,卻在年少時就被詭斷卦選中?!?/br> “邪神若在,請聽我發愿?!?/br> “我愿歸入邪神門下,脫離凡人運命?!?/br> 相違說完,四下空寂。 他等了許久,無比嘲諷地笑了起來。 那些典故是真是假都不知道,他原來已經失心瘋到死馬當作活馬醫的地步了! 就在他笑到腹部發痛、恨不能在地上打滾的時候—— 相違眼前突然什么都看不見,無數的黑煙從狹小的縫隙灌入他的房間,整個空間漆黑一片,他被包裹在正中央,無法掙扎、無法感知。 一道邪魅濕冷的聲音響起。 “八十八仙門之首玄陵門的大長老……想拜入我門下……” 聲音不大,甚至聽上去還帶笑。 相違目眥欲裂,卻只能看見一片黑色。與此同時,他的頭顱被一只無形的手壓了下去,強迫他低下頭、叩首。 是邪神嗎?! 邪神竟然……是真的……竟然真的來了…… 縱使相違被這道年輕狂狷的聲音所震撼,壓在他身上的上古神祇的威壓卻做不得假。他的頭磕在地上抬不起來,四肢都匍匐著——從來沒人敢讓相違放下自尊,做出如此臣服的舉動。 驚懼、敬畏、不忿、委屈、憤怒……相違被強壓著跪趴在地上抬不起頭,無數種情緒一瞬間在心頭爆發,一片漆黑的濃霧里,相違的眼睛猩紅一片,蕩滿水光。 憑什么…… 為什么跪在這里的人是他,而不是齊冠? 憑什么齊冠好處占盡——長輩的寵愛、無與倫比的天資、掌門之位,甚至就連他兒子、那個剛剛出生乳臭未干的嬰兒,都有如此強大的靈力,讓七星羅盤都能臣服于他?! 同父同母,為何他的命運就如此坎坷?!憑什么他有個那樣糟爛的命數,憑什么他注定不得好死?! 他不愿! “你的心聲,我聽到了。有趣?!?/br> 邪神的聲音再度響起,異常蠱惑。 “尋常人墮仙,大多是渴求我的邪神之力,只有你,是想改一個小小命數……” 相違雙目刺痛,淚水砸了下來。 “神仙眼里,凡人的命數不過是司命手里一頁紙,但凡人卻不甘心?!?/br> 邪神的聲音在相違周身環繞,讓他頭暈目眩,又四體生寒:“成為我的信徒,命就屬我,自然不會再受詭斷卦的轄制。但……僅此而已么?” 那個凡人無法抵擋的誘惑的聲音說:“你就沒有別的所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