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0章
“你并沒說謊,這些事都是你干的,除了你不是玄廿?!?/br> 他微微仰起頭,像是在追憶。 “那天跟我一同去送柳掌門的人有誰來著?齊釋青,柳下惠子,還有……大長老?!?/br> 說到最后三個字的時候,第五君的視線猛地拉回,射向“玄廿”。 洞xue內一瞬間變得死寂。 就連柳相憫和“玄廿”的呼吸聲都停了。 過了半晌,“玄廿”突然抬起腳步向第五君走去。 柳相憫緊張不已,似乎想要跟上他的步伐,但還是克制住了自己,只是兩只胳膊垂在身側發著細小的抖。 第五君默默咬緊后槽牙,盯著面前這張臉。 走到三步遠的時候,第五君終于借著火光看清,“玄廿”的臉和脖子的交界處,有兩種質地、不同顏色的分界線。 “玄廿”在第五君面前站定,緩緩抬手,從那接縫處挑起人皮面具,緩緩將其撕下,動作可以說得上輕柔。 ——然后露出了玄陵門昔日大長老,相違的臉。 “齊歸?!?/br> 即使過了這么久,聽到這道威嚴的嗓音,第五君還是本能地想要立正站好。 可他看著眼前這幅錯亂荒唐的場景—— 玄陵門曾經的大長老,那個最嚴苛、最剛正不阿、弟子們最怕的人,竟然捧著玄陵門親傳弟子的人皮,姿態端得威嚴。 ——那聲“大長老,弟子在”無論如何也不可能再說的出口。 第五君死死盯著相違,咬住嘴唇。 同樣是得了邪力、身負邪咒,相違卻比柳相憫好了不少。他的面容沒有柳相憫那么可怖,也沒有形銷骨立到那個地步,但也一看絕非常人,似鬼非鬼,蒼白衰老。 相違漸漸露出一抹詭異的笑容。 “我第一次意識到你的血有大功用,是在機關塔外,你不慎落水受傷。你在岸邊流的血,竟然一夜之間讓野草長高了一尺。我把那些草和土收集起來磨成粉,服了下去,果然緩解了邪咒的侵蝕?!?/br> 第五君驚愕地回想起來,那是陳飄飄讓他給齊釋青送情書,他不小心摔進了河里,情書也沒了,他還受了傷。 “所以你那時就已經是墮仙了……” 相違冷笑著搖了搖頭,“遠比那早?!?/br> “齊歸,藥王谷的紅蓮業火,就是我放的?!?/br> 作者有話說: 這一章四千六百字,二合一~讓俺們大大后天見! 第218章 玳崆山(十) 一瞬間,呼吸和心跳都停了。 偌大的山洞里,第五君只聽見殘缺的鐘乳石往下滴了一滴水的聲音。 “什么……?” 他嘴唇顫抖著,喃喃地吐出這兩個字。 玳崆山上驟然下起了雨。 先是緩慢的滴答,緊接著就如倒豆噼里啪啦,雨點密集得不分彼此。 洞xue外的光黯了下來,像是突然天黑。 相違取下腰間的黑羅盤,放在掌心摩挲著。 他注視著第五君,四平八穩道:“我要是不放那把火,你也不會留在玄陵門,齊釋青感激我都來不及?!?/br> “你真以為,齊冠和齊釋青,都是什么好人么?” 第五君雙手死死向后勾著,手中暗藏的木塊越攥越緊,木屑扎破了他的手,但他渾然不覺。 相違嘲諷地笑了笑,“道貌岸然的仙門大派……實則虛偽至極?!?/br> 在滂沱的雨聲中,那對沒有任何波瀾的漆黑的眼珠轉向洞xue深處,看向一個篝火無法照亮的地方。 “玄陵門的掌門,本該是我?!?/br> 第五君心中一驚。 相違的聲音比冬日冷雨還要涼,他靜靜地說:“我本名齊屏,是齊冠的長兄?!?/br> 相違只是長老法號,他曾經的名字叫齊屏。 齊屏長齊冠三歲,是上任玄陵掌門的長子,按理來說是名正言順的玄陵門繼承人。 他和齊冠一同長大,上的是同樣的課,描的是同一本字帖。他沒有齊冠聰明,也沒有齊冠討人喜歡,但勝在穩重踏實,又刻苦正直,不論是修行還是處世都挑不出一絲錯處。 齊屏按照未來玄陵掌門的標準要求自己,就這樣到了十七歲。 十七歲在玄陵門是成年的大生日,依例要下山獨自游歷一年。 齊屏去了。 他以為等他回來,父親會正式宣布他成為玄陵少主。 可沒想到等他回了蓬萊島西,踏入玄陵門的大門,走進了金陵大殿,映入眼簾的,就是年方十五的齊冠腰間掛上了那塊少主玉佩。 他的父親甚至沒有去迎一下他。 反而是少年齊冠一扭頭看見他,欣喜不已地叫了聲:“兄長回來了!”然后就跑下來,親昵地拉住他的胳膊。 但齊屏眼前只能看見齊冠腰間那只象征著玄陵門繼承人的玉佩,隨著他的跑動微晃。 齊屏輕輕拿下齊冠的手,對高臺之上的掌門行禮。 “一年期滿,弟子回來了?!?/br> 齊屏自問沒有犯過任何罪,他是玄陵門的長子,又是當時仙門世家中的弟子楷模,卻等不來一個父親的解釋。 就連他的弟弟齊冠都從未與他說起過這玉佩的事情。 大抵家中老二都有這樣的天賦——齊冠從小就心眼多,能說會道,也會察言觀色、裝模作樣。齊屏則截然相反,他從小就性格古板,不善言辭,說得最多的只有經卷和律法,遇到這樣的事情,他甚至無法開口向弟弟詢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