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玄十過了好幾息才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不等他理清頭緒,齊釋青就開口:“我說了,師兄你的嫌疑本來是最大的?!?/br> 玄十皺眉瞪著齊釋青。 “但師兄的嫌疑有點過于大了,大到……”齊釋青頓了頓,“刻意?!?/br> 玄十想了一會兒,眼神驟然變得驚恐。 “有人害我?!彼芸炀偷贸隽诉@個結論?!吧颇钐霉┓钚吧?,一定會懷疑我。玄廿消失,更會懷疑我?!?/br> 齊釋青微微頷首,神色冷峻。 “師兄現在,就如同當年的玄廿師兄?!?/br> “邪神之力最早出現在玄陵門里的時候,是玄廿師兄在藏寶閣當值的晚上,方傾碑毀了;后來槍門疆弟子在藏寶閣水面上死了的時候,也是玄廿師兄當值。雖然并無證據證明玄廿師兄跟邪神有何瓜葛,但每次出事,他都在場?!?/br> “多財長老的首徒先出了問題,然后被我關進慈悲堂;如今所有的嫌疑又到了師兄你、相違長老的首徒身上?!?/br> “曾經的三位長老,兩位門下都不干凈,我接下來,還能相信誰呢?” 齊釋青的幽幽發問在寒風里消散,玄十和柳下惠子的胳膊上都爬滿了雞皮疙瘩,俱是毛骨悚然。 柳下惠子攥緊了玄十的胳膊,然而玄十卻好似被扒光了扔進冰窟一樣,遍體生寒、無法呼吸。 玄十憋的一口氣已經憋到了盡頭。他顫聲問:“掌門是懷疑……大師兄么?” 齊釋青緩緩搖頭。 “大師兄剛正不阿,心思單純,根本不懂變通。不是他?!?/br> 玄十面色凝重,眉心逐漸擰起。 齊釋青輕笑一聲,嘆道:“相違長老雖然最為嚴厲,可是也最為護短。千金樓里那個墮仙……” 只需要說這些,玄十徹底明白了。 “大長老?!?/br> 齊釋青喟嘆著點頭,身體輕輕后仰。 “若非給了他筆墨,他此生都不可能留下那個‘九’字,永遠都不會有人知道他到底是誰?!?/br> “只怕是當年那場紅蓮業火,跟大長老都脫不了干系?!?/br> 柳下惠子并不知道千金樓密室里還關過墮仙的事,只是聽到此時此刻,一對秀眉像是打了結,猶疑地問:“可是玳崆山上,相違長老不就已經身故了嗎?” 齊釋青劍眉壓低,沉重點頭。 “當年他們所有人的確是我親手入殮,但我那時受了重傷,內里只余下三成不到,若長老假死,我看不出來?!?/br> 他深吸一口氣,說:“很可能,大長老根本沒死,而玳崆山之后被帶回玄陵門的玄廿,也不是玄廿?!?/br> 柳下惠子無意識地吞咽,眼神驚懼,扣住玄十的纖手越發使勁。 玄十任她用力掐著,沒有反應,過了好一會兒突然說:“我有印象,三家圍剿時期,玄廿的嗓子就有點不對勁……聲音非常嘶啞、不太好辨認,跟他以前的嗓音完全不一樣?!?/br> 柳下惠子倒抽一口冷氣。 齊釋青冷漠地看著他們,說:“還有很重要的一點?!?/br> “玄廿在藏寶閣值守、邪神之力侵擾的那天晚上,經歷了詭斷卦?!?/br> 如同被雷擊中,玄十驀然張大嘴巴。 這是學玄之人都死記硬背過的一個知識——詭斷卦是一種罕見的、既不祥又確鑿的可怕卦象,歷此卦之人必定早夭,且不得善終。 玄君衙的光線漸漸暗下去,院子里對坐的三人面目逐漸變得模糊,唯有眼睛里閃著悚然的光。 齊釋青冷聲道:“若真如我所想的那樣,恐怕真正的玄廿師兄早就慘死,而頂著他的皮,在三家圍剿里全力搜捕齊歸、被我毀了玉佩、又打入地牢里的人,是大長老?!?/br> “大長老帶著他自己的玉佩假死下葬,他自然會帶著那塊玉佩出來。如此一來,被毀了的是玄廿的玉佩,相違長老仍然能憑他的玉佩自由出入?!?/br> 玄十的兩只眼睛早就不知道什么時候紅了。 他瞪大雙眼,讓暮色里的凜冽寒風吹干自己眼眶里的潮意,沉聲道:“這樣一來,一切就都說得通了?!?/br> “這一路上,從榴蓮園開始,那個用機關箭遞字條、出入密道殺喜川的刺客,就得是個拿著親傳玉佩、有能耐進玄君衙里開機關鎖、而且寫得一手先掌門字體的人?!?/br> 玄十緊緊握拳,手臂上青筋突突地跳。 “我曾經聽師父講起過,先掌門和大長老年紀相仿,比我師父和多財長老都年長許多,他們兒時便被一同教導,就連臨帖都描的是同一本?!?/br> 齊釋青輕微地瞇起眼睛。 他其實并不知此事,但相違長老精通書法,本就能寫十數種字體,仿他父親的字根本不在話下。 只是玄十這么說,倒或許能解開別的疑問…… 齊釋青眼球轉了下,黑色的瞳孔愈加深邃。 “嫂夫人?!?/br> 柳下惠子急忙答應了一聲。 “嫂夫人現在明白我為什么要讓你傳信,說要赦免玄陵門所有受罰弟子了么?” 柳下惠子深吸一口氣,點點頭。 “相違長老……那個假玄廿,應該就是當年找我父親的墮仙。他們若一直有聯系,接到這個消息,假玄廿就會在我們大婚前回到地牢,這樣才能裝作毫不知情地被放出來,繼續以玄廿的身份行事?!?/br> 玄十看向齊釋青,“掌門是想讓所有人齊聚玄陵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