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
齊釋青目送玄一離開,表情異常冰冷。 他剛剛算了兩卦,結果都不好。 第一卦,是算的他自己的命數。 在齊歸當年失蹤后,齊釋青用盡所有辦法都無法找到齊歸,最后絕望地訴諸于問玄,算他自己的命。 從沒有人為了得知另一個人的情況而算自己的命數,但齊釋青幾乎錯亂地想:如果上界神佛發了慈悲,看到他的誠心,就定會把他的命數跟齊歸的系在一起。齊歸若真的死了,他絕不會獨活。 于是當時的卦象告訴他,如果往東走,他的命格會變。 不過是生卦和死卦的區別,死卦也得死個痛快——齊釋青那么想著,就一路向東,找了一年,最后還真就在蓬萊仙島的盡東,那個破落的小吊腳樓里,找到了齊歸。 可這一次,齊釋青卻沒有算出任何東西。他的命格沒有任何變化——不論往那個方向,他的命格都是靜止的。 齊釋青盯著手中的黑羅盤,心跳停了一拍。 他不敢細想其中的含義——也許也根本沒有什么含義,畢竟給自己算命本就是大忌,好使一次不一定好使第二次——然而一種可怕的可能性還是從心底升起: 不論第五君去了哪里,都跟他沒有關系了。 齊釋青強壓住一個冷顫,夜宴上第五君朝他敬酒時的眼神突兀地在腦海中浮現。 那分明是訣別。 “不可能?!饼R釋青瞳孔快速游移,緊接著定住。 自己的命格變一次,不一定會變第二次。命格不穩之人必定早死,若是每次碰到第五君他的命格就變,他決不可能活到現在。 第五君舍不得他的小徒弟,肯定得回灸我崖,跑不了。 齊釋青定了定心神,接著算起了第二卦。 第二卦是算下一次邪神異動,齊釋青把上次繪出的卦圖放在眼前對比著。 在今天之前,齊釋青算到的下一回邪神異動的方位都是在正東邊,血腥業障極重,死亡逾萬人,時限在半年以內。 但七星羅盤今日忽然給出了一個截然不同的答案。 邪神異動的方位仍然在東方,這點沒變,但卻沒有任何業障了。 ——邪神異動,但是不死人,這可能么? 而且時限更明確了,不再是虛無飄渺的半年之期,而是縮短成了三個月。 “三個月……” 齊釋青在心里嚼著這個期限,將卦圖給了玄一,讓他離開,然后云淡風輕地對玄十和柳下惠子示意自己對面的座位,“坐?!?/br> - 第五君騎著小白,向北而行,跑了一夜又一天,終于在傍晚時分來到了玳崆山附近。 晚霞似血做的綢緞,讓聳入云霧的荒山泛起陰森又殘忍的氣息,四周杳無人煙,儼然是一片死地。 天色尚早的時候,第五君特意去善扇山周圍晃了一圈,發現這門派早就把靠近玳崆山的一面全部封死,甚至還加了數道禁制,弟子出入也只從背山的大門走,絕不靠近玳崆山。 他在那附近觀察許久,卻只看見一個老頭背著茶簍,拄著拐杖,往玳崆山的方向踽踽獨行。 玳崆山山坡上生長著一種綠茶,叫玳崆綠,在玳崆山之亂前曾經產量頗豐,銷遍整個蓬萊仙島。 而在邪咒過境后,整座山幾乎寸草不生,唯有山頂的某些犄角旮旯里還殘存著一些茶苗。玳崆綠的出產因此大幅下跌,價錢自然提得極高,若非有錢人,根本喝不起這茶。 第五君對此分外了解,是得益于他小徒弟劉大剛他爹經營了個茶水攤子。大剛他爹曾經說過,這玳崆綠,他每年也就只能進一點點貨,價格賣得老高。 大剛他爹還說了,自從玳崆綠的價錢賽黃金,玳崆山上的茶苗就被一個不知名的富商壟斷了,普通茶農根本無法分羹。所有人都知道,綠茶的上品是明前茶,富商派人去采茶也就是采清明節前的兩茬,再往后就不上山了,只在山下派人看著。 第五君望著那個佝僂的茶農,心里有點不是滋味。 仙門弟子都避之不及的玳崆山,老百姓卻還偏往山上走。 可能是跟玳崆山還是隔了一點距離,第五君并沒有看見什么看守的人,遠遠望過去,山上、山腳下什么人都沒有。 這個老茶農在天色漸暗的時候上山,可能是想趁看守的人不注意,采點茶。 “這么冷的時節,采殘茶……”第五君在心中嘆息。 太陽西下,第五君牽著馬往善扇山封死的后門走去。 他計劃在此休息一晚,然后明天一早,進玳崆山。 幾天前,第五君跟恕爾經過附近的時候,就留意到了,善扇山封死的后門外有一座廟。 這廟原來屬于善扇山門內的處所,只是不知為何這些小道童封門的時候,要把這座廟給劃出去。 最后一縷陽光吻上地平線的時候,第五君走進了廟里。 他把馬栓在入口處,往里走了一圈。 廟不算大,空無一人。 不光空無一人,也空無一神。 第五君跟空蕩蕩的神位擺臺大眼瞪小眼了一會兒,輕哼一聲:“怪不得不要這個廟了,啥都沒有,落灰了還得打掃?!?/br> 第五君打掃干凈一小片地方,把衣服鋪在底下,躺了上去。 然而一層衣服終究是有些涼了,第五君輾轉了一會兒,坐了起來。一扭頭,他就看見廟盡頭靠墻堆了很高的草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