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他跟你說的話,就這些?” 齊釋青望向窗外逐漸亮起的天色,聽上去有些心不在焉。 恕爾發誓道:“屬下已盡數告知掌門,絕無隱瞞!倘若有人以我的樣子出現,他必定是齊歸!現在去找興許還來得及!” 如同一聲嘆息,齊釋青的聲音幽幽響起,就像燃燒的一縷香,眨眼就消散。 “他已經走了?!?/br> “什么?!”恕爾這下真的害怕起來,倏然間冷汗就滴落額頭,砸在地上。 “他……他答應我的要來玄陵門參加掌門大典,他不想化成柳下惠子,他說跟您約好,您要放他走,還說邪神異動時間近了,眾仙門齊聚玄陵門,他是唯一的變數……” 恕爾語無倫次,把他已經對齊釋青說過一遍的事又顛三倒四地來回說,齊釋青卻始終掛著疏離的微笑偏頭看他,如同在看一場表演一樣。 “我……屬下真的沒有撒謊!這就是全部了!” 恕爾低喊著,恨不能把心臟挖出來給齊釋青看看。 “你還是我屬下么?”齊釋青彎下腰,笑著問他。 恕爾渾身的力氣都像被抽走,他俯伏在地上對齊釋青一拜。 “屬下的命是掌門撿回來的,屬下知錯,請掌門責罰!” 齊釋青緩緩直起身子,臉色驟然冷了。 “因為少言和云城的死,你咽不下這口氣,把過錯全推到齊歸的身上,才會順理成章聽信他的話,放他一個人送死!” 齊釋青怒氣磅礴,整間屋子的簾幔唰地飛起,發出簌簌的聲響。 恕爾跪在地上,頭都抬不起來,渾身發抖。 轟的一聲,齊釋青把桌案給掀了,沉重的烏木桌子哐當倒在地上,發出雷鳴巨響,陶瓷玉器盡數碎裂。 “我信任你,讓你貼身保護他,把他帶回來,可你呢?!” 燭火在石板地面上燃盡,屋里驟然暗了下來,倒是顯出窗戶紙透過來的越來越亮的光。 昏沉的屋內氣壓極低,溫度幾乎也跌至冰點。 “你真以為就憑他一個人就能去揭開真相、去報仇雪恨?!玄陵門四年都未能做到的事情,從長計議到現在終于有了眉目,你憑什么認為他一個人就能行???!你是覺得玄陵門無能,還是他齊歸手眼通天,以一敵百?!” 齊釋青的聲音像是淬了毒,陰狠無比。 “歸根到底,少言和云城是我的暗衛,他們喪命,你該怪罪的是我,你憑什么去怪罪齊歸?!” 齊釋青胸膛劇烈起伏,吼聲在玄君衙內回蕩。他怒視著跪在地上、臉全然埋在陰影里的恕爾,一把將腰間羅盤取了下來,瞬間化成長戟。 刀尖閃著凜冽寒光。 恕爾低垂著頭,余光里瞧見這把直沖自己的利刃,心中巨慟。 “掌門要取屬下的性命,屬下絕無怨言?!?/br> 刀尖戳上了恕爾的胸膛。 “齊歸在哪里?”齊釋青冷聲問道。 “屬下,真的不知?!?/br> 齊釋青近乎癲狂地瞪視著恕爾,猛然伸手攥住他的脖子,把人提了起來。 從第五君失蹤以來,齊釋青已經整整三天沒有合眼了。 猩紅干枯的雙眼剮向恕爾的眼底,齊釋青嘶聲說:“那你就去慈悲堂里反省,什么時候想起來他去哪了,什么時候再出來?!?/br> 恕爾呼吸困難,然而依舊眼神清澈。他沒有任何掙扎地說:“屬下甘愿領罰?!?/br> 齊釋青的手提在空中,過了好一會兒才垂下來,恕爾跌落在地上,發出劇烈的咳嗽。 等恕爾要命的咳喘停息,齊釋青道:“你最好想起來點什么有用的,如果齊歸出了事……” 他無比冷酷地俯視著恕爾,一點情面都不留。 “你第一個陪葬?!?/br> 一炷香后,天光大亮。 恕爾穿戴整齊,恢復了暗衛的裝束,跟在齊釋青身后,沉重地走向善念堂。 一進善念堂,就有弟子趕過來向齊釋青行禮,說:“大長老一直在無一殿跪著?!?/br> 齊釋青走了進去,果然見大殿盡頭兩尊高聳神像前跪著玄一。 玄一身子跪得筆直,然而視線低垂。聽到有人接近,他緩緩抬頭,鄭重對齊釋青行禮。 “掌門,我是來領罰的?!?/br> “之前榴蓮園外不慎喊了齊歸的名字招致追殺,我本應在回到玄陵門后立刻來領罰,但因準備掌門大典耽擱了?!?/br> 齊釋青俯視著一臉凝重的玄一。如今他們分別成了掌門和長老,服制雖變了,但人卻并沒有發生什么改變,玄一一如既往的嚴于律己、苛刻直接。 “二長老呢?”齊釋青問。 玄一嚴肅道:“二長老正在藏寶閣交代多財長老的弟子?!?/br> 因為玄廿被關押在慈悲堂,毀了親傳玉佩、褫奪了長老之位,玄陵門三長老的位置目前仍然空懸。然而三長老門下主藏寶閣,其內有許多鎮派之寶,不能無人看守,玄十就暫時接下了這部分事務。 玄陵門內有掌罰之權的只有二長老門下以及玄陵掌門,齊釋青聽了之后只是略微頷首,卻沒說如何罰,也并未讓玄一起身,而是慢慢皺起了眉頭,仰頭看向兩尊高聳的神像。 如同心中有什么感應,齊釋青突然快走幾步,繞到神像背后。 齊釋青在神像后站了片刻。 再走出來的時候,他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無比平淡地吩咐恕爾:“去把二長老請過來?!?/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