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第五君骨縫里都滲著絲絲縷縷的寒意。這是特意支在邪神背后的供桌,所招的祖宗非邪神莫屬。雖然邪神絕非隨便擺個催供香就能招來的,但這種虔誠的供奉無疑讓邪神獲得了更多的法力,那尊愈加生動、鬼魅、高大的邪神神像就是明證。 第五君屏住呼吸,彈指而過,空氣如冰刃飛去,滅了香爐里的香。 從這香的燃燒情況看,供香點上最多才一個時辰,也就是說,在玄陵少主接任掌門當日,有人在參禮前還來拜過邪神。 那個叛徒,不久前剛來過善念堂。 第五君按下心頭的驚疑,緩緩退出了無一殿。 玄陵掌門的接任大典已經開始。 此時此刻,善念堂里除了在大門口值守的兩名弟子,空無一人。第五君在善念堂內健步如飛,如入無人之境。 穿過修習室和二長老居所,就是大大小小的懲戒室,再之后,便沒有路了。 第五君在空無一物的石板地上運氣,按順序踏上幾塊石磚,最后再騰起,單掌拍地—— 嘩—— 鉸鏈聲響,石板中央緩緩裂開一道縫隙,原來是一個大型機關,通往地下。 第五君在遠處站定,警戒地望著地下入口。 他師從二長老,這是他唯一會的玄陵門機關。從此處機關往下,便是慈悲堂,重刑室。 一股陳年的腐朽之味從地下飄出。 第五君攥緊袖子——他在袖口藏了銀針,另一只手則摸到領口。 指尖挑起一段紅繩,第五君拎出一只貼身戴的玉佩。 這只玉佩和齊釋青的幾乎一模一樣,只是小了一號,是不為人知的第五只玄陵門親傳玉佩。 掌門齊冠和三位長老的玉佩都隨棺下葬了,現有的玉佩,除了玄廿的——齊釋青說是已毀,剩下便只有齊釋青、玄一、玄十,和第五君有。 這親傳玉佩,便是打開慈悲堂禁制的鑰匙。 地下空間很大。 第五君屏住呼吸,拾級而下,走入一片黑暗之中。 “不太對……”頂上的日光透不進來,第五君步伐間距越來越小,越往里走,越是漆黑一片。 慈悲堂內,除了作為關押的斗室以外,走廊和正殿應當點燈。 第五君從胸前小包袱內摸出一只火折子點亮,走到一盞燭臺前,發現蠟燭早就燃盡,落滿了陳年老灰。 火折子照耀下,仰頭看去,從桌案到立柱、再到天花板,華貴的烏木上都爬滿了霉,有幾處甚至還長了白毛,顯然是經年累月無人打掃。 第五君心頭的不安越發劇烈。 每走一步,他都警惕萬分。 走到那個關押罪大惡極的弟子的斗室時,第五君的心跳聲幾乎要擊穿耳膜,與此同時,巨大的不安讓他手腳都發起了抖—— 他用靈力試探了,斗室那扇門之后,并沒有人。 第五君渾身緊繃到極致,他吊起全部的靈力,將自己的存在壓至最低,無聲地伸手觸上那扇木門,然后驟然一推! 手里的銀針隨時預備著飛出,第五君指關節都僵硬了,在火折子的照映下,面前的斗室明明白白空無一人。 沒有人。 地上是一層厚厚的灰。 第五君突然感到心臟在向四肢百骸泵出血液,冰涼的手腳漸漸恢復了一點溫度。 感受到四肢存在的那一刻,第五君驀然腿軟,像是被抽干了力氣。 他后退一步,靠在了地牢的墻上,仰頭喘息。 沒有玄廿。 這個只有親傳玉佩才能打開的重刑室,根本沒有關過人。 第五君忽然低笑起來,笑聲在黑暗幽閉的慈悲堂里格外陰森可怖。 “齊釋青……”他自嘲地搖了搖頭,像是絕望的喟嘆,“我還能信你什么……” 如今,形勢了然了。 玄廿就是那個叛徒。 他在平息善扇山所遇邪陣后不久墮仙,拜入邪神門下,是玳崆山上邪咒過境的始作俑者。 殺了司少康、少言和云城的就是他。 剛剛在無一殿給邪神上香的恐怕也是他。 可齊釋青…… 齊釋青扮演著什么角色……? 玄廿被關在慈悲堂,親傳玉佩被毀,不可能出來——這是齊釋青親口告訴他的。 第五君現在親眼看見,是假的。 玄廿假借少主之名懸賞自己的項上人頭——這話也是從齊釋青和玄十那兒得知的。 如果這也是假的呢……? 第五君攢了許久的力氣,才終于攥著拳頭,站直身體。 他一步一步向外走去,與來時同樣謹慎,但心跳仿佛消失了似的。 當心底的懷疑被證實,謊言與真相之間的界限便徹底坍塌。 想要他命的人,可能從來都不是別人。 第五君想,他再也不會緊張,再也不會慌亂了。追查真相的路,往后他會一個人走下去。 不怪齊釋青早早謝絕他一同調查的提議,反倒嫌自己會給他添亂。第五君像是從渾濁的水底憋了一口長氣,終于破水而出,醍醐灌頂—— 玄陵門,已經無人能信了。 從暗無天日的地牢出來的時候,已經過了午。 第五君瞇縫著眼睛適應陽光,迅速將機關復原,小心又小心地避開所有耳目,出了善念堂。 從遠處人群散開的情形看,掌門接任大典已經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