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玄陵掌門接任大典?!钡谖寰蜷_,一字一字念了出來。 他摩挲著燙金字體,抬頭對齊釋青笑:“恭喜少主?!?/br> 齊釋青一點頭,似是接受了他的恭喜,問道:“你身體現在怎樣?” 第五君想了片刻,道:“再過幾日差不多能恢復完全?!?/br> 緊接著,他又想起來什么似的低頭去看那張請帖,說:“少主的接任大典在十五日后……” 從銀珠村到玄陵門路上要至少一周,也就是說,他們這幾天就得動身。 齊釋青的眸子里映著兩團燭火,看上去頗為蠱惑。 “灸我崖的掌門,到時會賞臉來么?” 齊釋青明明沒動,但第五君卻驀然感到他入侵的距離。人的氣場是很玄妙的事,第五君在傷病中尤其有這樣的感悟,他現在的“氣”能壓住的安全范圍比健康時要小很多,很容易就被侵犯。 第五君像是給自己壯膽似地直起了身子,心說就算我不想去你肯定也得把我綁回去,問這種問題有什么意思,但思忖幾瞬之后,他笑著道: “哎喲,恭賀新任玄陵掌門,那不得送份大禮!若是少主早點告訴我,我還能從灸我崖找點值錢的東西準備準備,如今這么倉促,我空手去恐怕太失禮了?!?/br> 齊釋青一動不動,聲線低磁,在夜里不知和什么東西產生了共鳴,讓第五君心臟都在顫。 “你來,免禮?!?/br> 第五君愣了會兒,笑了出來。 “哈哈,少主真是好氣度!” 第五君看著面無表情的齊釋青,臉上還笑著,心里卻有些發毛。 過了片刻,齊釋青忽然充滿暗示意味地往前傾身,直勾勾地望著第五君,讓他四肢過了下電。 齊釋青輕啟薄唇:“你若是心里實在過意不去,就再仔細回想一下,灸我崖有沒有什么……能治愈邪神咒詛的方子?!?/br> 齊釋青緩緩把話說完,第五君看了他半晌,開懷大笑。 “哈哈哈哈……” 微微帶啞的笑聲在夜里響起,如果外人真能聽見的話,八成會感到有點毛骨悚然。 第五君笑得腹肌作痛,扯到了肩上的傷口,又眼睛發熱。他笑著抹掉眼淚,大大嘆了口氣,對齊釋青說:“原來少主還是想要這個呀!” 齊釋青神色不明,在燭光的映照下依舊顯得晦暗。 “我知你有方子,但就是不給我?!?/br> 這語氣非常熟稔,第五君幾乎聽出來一點委屈。齊釋青盯著他,似乎不明白為何他已經坦白了他想要的東西,而第五君卻仍然不信任他、叫他為難。 第五君注視了齊釋青許久,兩人好像在用目光角力。 情緒難得地沒有起伏,大概是已經麻木了。第五君一動不動,心想:“現在已經完全不掩飾了。如果我真不拿出來點什么,恐怕他不會輕易放我離開?!?/br> “我有條件?!?/br> 第五君微笑著看向齊釋青,直視著他的眼睛。 齊釋青立刻調整姿態,如同兩國談判一般正襟危坐。 “你說?!?/br> 第五君用視線描摹著齊釋青的輪廓,心里充滿了平靜,甚至還有一絲滿足,這是一種臨近結局的釋然感。 他拖著椅子向前,撐上桌子,吃力地抬手,將烏木茶海拖至中央,如同楚河漢界。 掌門對掌門,從現在起,他們是平等的。 他是主,齊釋青是客,這是玄陵門有求于灸我崖。 第五君禮數周全。 從燙杯、擇葉、洗茶開始,一直到公道杯分出來的第一盞茶,第五君雙手給齊釋青奉上。 “第一個條件,我不會回玄陵門?!?/br> 茶香氤氳,水汽在冷夜里裊裊上升,蓄意模糊著兩人的對視。 第五君從容地望著齊釋青。 “我會應邀參加少主的掌門接任大典,但是以灸我崖掌門第五君的身份,不是齊歸。齊歸此生不會再踏入玄陵門半步?!?/br> 曾經期許能恢復的清白只是為了誘他回玄陵門的借口,他不要了。 齊釋青額頭的血管在跳,從眉尾一路蜿蜒到鬢角,如同一條游蛇,在縝密地算計。 “好?!?/br> 第五君舉起茶杯,對齊釋青致意,一飲而盡。緊接著又用右手示意齊釋青的茶盞。 齊釋青下頜線如同刀刻,幽暗燭火下愈顯深邃的五官逃不過所有少男少女的旖夢,第五君隔著一張沉重桌案,平起平坐地欣賞著。 欣賞著玄陵少主被拿住壓制的神態,欣賞著他發不出來的怒火。 第五君揚眉,再度示意齊釋青飲茶。 齊釋青胸腔起伏數次,終于端起茶杯,一飲而盡。 “好!” 第五君低喝一聲,鼓了下掌。 “玄陵少主好度量,看在我傷重的份上,跟我以茶代酒,約法三章?!?/br> 他輕勾食指,拎起來公道杯,給齊釋青的茶盞再度添茶,滿杯。 酒要倒滿,茶倒七分——孩童都知道余下三分要裝的情分,第五君嘴皮子一碰,就找到了完美的借口,情分不留了。 齊釋青的目光順著快要溢出來的滿杯茶水,一刻一刻地挪向那只公道杯。他本能地懷疑第五君是傷了肩膀,手抖,才會犯這樣的錯誤,然而看見第五君給自己斟的亦是滿杯茶,他瞳孔猛地一縮。 第五君迎著齊釋青陰寒的目光,和煦地笑道:“第二個條件?!?/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