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齊釋青非要把自己——雖說落魄但仍然是別派的掌門——帶回玄陵門,是為了什么呢? 齊釋青把筷子放下,再度微笑,已經不知是今天的第多少次。對著第五君審視的目光,齊釋青低聲說:“我不想讓你做什么,就是想看看你,不行么?” 第五君怔住,頭腦里一片空白。 或許是他多想了,或許是齊釋青仍然在不經意間把他們二人當成兄弟。 第五君倉促地低下頭,從小包袱里抽出自己那只黑色的手套,有點發抖地戴回左手上。他不習慣冷場,每當有接不上話的時候,總有動作填滿這種尷尬的空白。 這只黑色的手套是司少康給他的,為了掩飾他那只斷了靈脈的左手的不時僵硬。四年的時間里,戴著一邊手套早已養成習慣,只有在易容的時候才會偶爾摘下。 齊釋青的目光霎時變了。 他看得出來齊歸不自在,而他下意識的反應卻是戴上這只他師父給他的手套,仿佛是在告訴自己他是灸我崖的人,早已與玄陵門劃清界限。 齊釋青攥起拳,目光移開。他還是低估了司少康在第五君心里的地位。 到底誰能給他歸屬感一目了然。他輸得很徹底。 第五君戴著黑手套的手緩緩藏在桌下,右手覆在上面。他的左手又開始不聽使喚了。 雖然現在他散了功,與普通人無異,但那半邊斷了的靈脈終究對肌體有很大的影響,興許一輩子都無法康復。 平心靜氣。不要緊張。 第五君對自己說。 等他不動聲色地深呼吸幾次,心跳不再激烈的時候,他抬頭看向齊釋青。 齊釋青的面容很平靜,但是雙拳攥起,能看見小臂上的青筋。 第五君選擇性地忽視了這兩條足以對他造成威脅的胳膊,作為對齊釋青之前問題的回答,笑著說:“少主想看就看吧,我也不收費?!?/br> 千金樓里一片寂靜。他的聲音不大,并沒有產生回聲。 過了好久,就在第五君想要起身的時候,齊釋青忽然說話了。 薄唇開啟,話音是溫柔的,卻讓第五君聽了很傷心。 齊釋青說:“我想讓你陪著我,過分嗎?” 如果沒有四年前玳崆山上的慘案,這本是理所應當的事情。 第五君扯了扯嘴角,笑道:“少主馬上要成為玄陵掌門了,我一個破落門派的,哪配陪著玄陵掌門呢?” 就跟給自己找補似的,第五君緊接著又說:“但我也有事要查,怎么著都得跟著少主回一趟蓬萊島西,同行這一路還要勞煩少主照顧了哈!” 齊釋青斂眸聽著第五君說的話,終于渾身卸力。 “你是為了查你師父的死,才同意跟我走的?!?/br> 并不是為了我。 拳頭松開了,齊釋青面無表情地望著第五君,聲音沒有任何波瀾。 第五君的心好像被一只手攥住,一個勁往下沉。 他為什么跟齊釋青走? 其實原因很復雜。 司少康的死,與玳崆山上玄陵門眾人的死,都是墮仙的殺債。這兩樁慘案,第五君沒有一件能理清,每日每夜都壓在心口。 當然是為了查清這些真相。這么多年沒有一天不想查清真相。 兩年前他也付諸過行動。他不顧司少康的反對,偷著跑去蓬萊島西,卻搭上了師父的一條命。 司少康的死太過沉重,而那殺手腰間的黑色羅盤成為了一道信任的鴻溝。自那以后,第五君便放棄了查清事情的真相、抑或是洗刷自己的冤屈。 可齊釋青找去了灸我崖。 時隔四年,不知他是死是活,不知他是否真的是欺師滅祖的叛徒,從蓬萊島西找到了蓬萊島極東。 第五君望著齊釋青的眼睛,那雙深沉的眸子如同漩渦,容易讓人無法移開視線。 少主在意他的清白。 少主說會保護他。 給他好吃的。 對他很好。 第五君找了無數的理由,試圖合理化自己半俘虜性質的跟隨齊釋青一路西行的舉動。 卻很難過地意識到,他的確想要查明師父的死,也想查明玳崆山上的血案,可壓倒性的原因卻是…… 他想呆在少主身邊,所以才跟著來了。 齊釋青見第五君久久不回答,心中已經有了答案。 活著的終究不如死了的。 尤其還是舍命救了他的師父與恩人。 一個轉瞬即逝的苦笑。齊釋青不再糾纏,站起身,對第五君說:“去休息吧?!?/br> 作者有話說: 下一章少主有大動作! 第160章 悸動(四) 第五君走上樓梯的時候,還以為齊釋青會一路把他送進屋子、親眼看他關好門才算完。但齊釋青就這么背對他坐在大廳里,守著一桌的殘羹冷炙,背影看上去無比落寞。 于是第五君咬了下嘴唇,轉身上樓了,一直到八層,進了少主臥房對面的客房并發現里面一切如常,這才心情復雜地慢慢合上房門。 他剛靜下心來,腦海里就傳來他遠在蓬萊島東的小徒弟劉大剛的聲音:“師父師父!” ——第五君從灸我崖離開前給劉大剛留了一張傳音符,只要畫符人靈脈仍在,不管化不化功,都能聽到對方給他說的話。 聽到小徒弟的聲音,第五君心頭的陰霾散了些,他把背上的小包袱取下放在案上,拆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