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他閉上嘴,注視著齊歸的發頂。玄陵弟子都用烏木簪子束發,齊歸還不太熟練,有一縷頭發翹了起來。 他正想伸手幫齊歸整理頭發,胳膊就被齊歸摟得更緊了。只聽小齊歸快樂地說:“但我還是最喜歡哥哥!” 齊釋青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他說不上來是為什么,但心里一下子就因為齊歸的這句話而變得特別滿。 “嗯?!彼娉值乇硎究隙?,然后就像個合格的兄長一樣將齊歸按在椅子上坐好,重新給他束發。 春風拂面,烏木琉璃瓦的建筑群難得地壓不住溫柔。玄君衙里種了幾棵桃樹,此時桃花盛開,灰褐色的枝干上趴著一簇簇的玫白桃花。 “今年桃花開得早喔!”齊歸坐在椅子上,被哥哥抓著頭發,眼睛不住亂瞟,臉頰上嬰兒肥的圓潤弧度隨著嘴巴開合而微微抖動。 齊釋青沒有說話。去年這個時候,他閉關,放小歸一個人在玄君衙等他,卻被玄九給攆出了玄陵門,差點死在藥王谷。 轉眼一年過去,又到了春天。齊歸就像是忘記了那段恐懼似的,每天開開心心地玩耍,好像一直都是這樣沒心沒肺。 齊釋青將齊歸的頭發束好,發絲柔順、一絲不亂。他的手停留在齊歸的頭頂,明明空氣是溫涼的,天氣正晴,他卻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憋悶。 “不論有任何事情,你都要對我說?!饼R釋青忽然道。 齊歸仰頭看著齊釋青,杏眼水靈如同小鹿:“好喔!” “……” 齊釋青呼吸一滯,伸手把齊歸的腦袋按回去,轉身走了。 十四歲的少年心事微妙而復雜,很多事情他自己都想不明白,甚至也理不出頭緒,更不能指望比他還年幼、明顯還是個小孩的齊歸懂他的心思。 齊釋青回到屋里,閉眼入定。 近日來,他總是心情煩躁,走過師兄們身邊的時候,總會不自覺地捕捉到一些流言八卦——哪個師兄在外歷練的時候直接娶了當地的女子,不再回來了;哪個師兄趁仙門大會結識了哪家的女修,成天寫信,無心修煉,被師父罰去了善念堂…… 這些曖昧的、他自覺鮮少聽到過的消息,好像突然在這個春天爆發出來,爭先恐后地傳進了他的耳朵。 但齊釋青內心清楚:并不是這年的春天格外荒唐,而是他心不靜。 他知道自己是兄長,對幼弟再怎樣愛護都理所應當;可當他看著純真無邪的齊歸,面對那個漂亮的、不摻任何雜念的笑容,甚至只是被那雙澄澈的眸子注視著,齊釋青都時常產生負罪感。 這種不知從何而來的負罪感讓他心煩意亂,尤其是小齊歸的感覺并不跟他同步——他喜歡抱著他、貼著他、晚上要鉆一個被窩、泡澡要泡一個桶…… 齊釋青自己都無法否認,他喜歡齊歸粘著他,最好永遠都這么粘著他。 可越來越鮮明的占有欲和情緒起伏讓他感到煎熬,他在潛意識里責罰自己,卻并不知尋常人家的兄弟是如何相處,在乎的界限又該劃在哪里。 他長大了,而齊歸還沒有。 齊釋青一入定就是三四個時辰。 再睜開眼睛的時候,已經天黑了。 齊歸正在他屋子里的桌邊坐著,舉著筷子往嘴里扒飯,嘴巴快速咀嚼如同倉鼠屯糧,一雙大眼睛還認真地看著他,好像看他下飯。 見他睜眼,齊歸忙不迭把嘴里的飯咕咚咽下去,然后舉起了另一雙筷子,眼睛放光:“哥哥你吃飯嗎?” 燭火下,齊釋青的眸子閃了閃。 “不吃了?!彼鹕?,向屋外走去。 余光里,他瞥見齊歸燦爛的笑容一下頓住,然后消失了。齊歸咬了下嘴唇,把筷子緩緩放下,小聲說:“那我也不吃啦?!?/br> 齊釋青其實只踏出了屋門一步。 站在玄君衙的院子里,他仰頭望著初升的明月,心頭一陣酸澀。他好像吞下了一個青澀的柿子,唇齒間能品到淡淡的苦。 他深吸一口氣。心跳聲在耳膜愈加清晰,不知從何時起、卻無法控制的悸動再也壓抑不住,呼之欲出。 作者有話說: 齊釋青:我只踏出了屋門一步。 俺大爺:其實你踏出的不是屋門,是柜門( ′▽`) 第105章 少年(五) 齊歸在飯桌上坐了一會兒,然后把飯菜收了。他抿起嘴,咬著唇內側的軟rou,臉上的委屈怎么都掩蓋不住。 ——哥哥不許他粘著他了。 自從齊歸正式成為掌門養子,儀制與少主等同,玄君衙里就多了一處他的屋子,他不得不跟齊釋青分屋分床。 但很多時候他晚上不想自己睡,也許是因為打雷下雨,也或許是太興奮了想給哥哥講點什么見聞,齊歸就總會跑到齊釋青的屋子里,鉆進哥哥的被窩。 臨睡著時懷里突然多了一個熱乎乎的人,齊釋青都習以為常了,他一般會低頭瞅一眼那雙亮晶晶的大眼睛,然后無奈地合眼,靜靜聽著。 等齊歸把自己給說睡著了,他再起身把弟弟抱回自己的屋子。 漸漸的,齊歸晚上就不再跑去齊釋青的屋里——他每次去的時候都滿懷欣喜,可等到第二天一早醒來,又是自己一個人在屋子里,孤零零的。 哥哥是打定主意不跟他睡一個被窩了。 齊歸悄悄問過玄十師兄,問他晚上是不是也跟他的哥哥或者師兄一起睡覺。結果玄十告訴他,他十二歲就進了玄陵門,一直都是自己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