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門開了。 齊釋青聲音壓低,問門外的人:“找到了?” 第五君掙扎著往床邊挪,想要聽他們在說什么,但是身子沉得挪不動。 外面那人匯報了些什么,第五君聽不真切,只聽到了“艾草”,還有“云城還在那邊”。 他眼睛困得睜不開,頭腦也不清楚,到后來什么都沒聽明白,只記得齊釋青說了最后一句:“帶回來,明早再說?!?/br> 然后門又關上了。 后背衣服汗濕了,粘在身上,第五君不舒服地翻了個身,呼吸沉沉。 齊釋青走了過來,先試了試第五君的額頭,然后去打了一盆溫水,里面浸了一條帕子。 他小心翼翼地坐上床,把第五君輕手輕腳地抱進懷里,解開了他的衣扣。 燭火搖曳,一室溫柔。 睡著的第五君就像一個乖巧的娃娃,面容恬靜,四肢綿軟,任人擺布。齊釋青脫去他濕透的里衣,拿手帕一下一下給他擦著身體。水珠蒸發帶走了體表的熱量,第五君舒服地伸開胳膊,抱住了那只涼爽的手,捂在自己胸前。 齊釋青:“……” 他輕輕動了動手,第五君卻抱得結實,他沒能抽出來。手下身軀滑如暖玉,齊釋青的手僵在那里,過了半晌,仰頭,無聲地嘆了口氣。 好像跟回應他嘆的這口氣似的,第五君忽然挪了挪,更向他懷里埋去。齊釋青指縫微張,這一動就夾住了什么柔軟的東西。 齊釋青如同被火苗舔了一口,猛地將手抽出。 這一動幅度太大,第五君“唔”了一聲,有轉醒之勢。齊釋青輕輕拍著他的后背,一邊拿過一件新的里衣,哄著人穿上。 重新穿衣服的第五君,身體莫名有些僵硬。但齊釋青沒有注意,仍然分外耐心地將第五君的胳膊挨個從袖子里掏出來,輕輕地拉好前襟。 他抱著第五君在懷里很久。久到懷里的身軀漸漸又軟下來,呼吸清淺,似乎陷入了甜美的睡眠。 夜已深,蠟燭短了一截。 齊釋青凝視著第五君的睡顏,越來越靠近,最后很輕、很輕地在他的額頭上落下了一個吻。 第五君終于不再發熱。齊釋青松了口氣,將人緩緩在床上放好,然后下了榻。 一個彈指,屋內歸于漆黑。 齊釋青坐在第五君床前,閉上眼睛入定。 第二日清早,第五君睜開眼睛的時候,齊釋青已經不在房里了。 他頭重腳輕地下了榻,想開門去找齊釋青,卻被禁制給彈了回來。 厚重木門鎖得結結實實,第五君有點懵地站在原地,好一會兒沒有動彈。 為什么少主仍然要把他關在這里? 仿佛聽見了屋里砰的一聲響,門從外面打開,齊釋青面若冰霜地站在那里。 第五君看見他,立刻露出欣喜的笑容,卻在對上齊釋青冰冷的視線時僵在臉上,然后緩緩消失。 門外不止站著齊釋青一人,還有少言和云城。他們掠過仍站立著的第五君,走進屋里,將手里的東西放在桌上,然后又走了出去。 第五君看見桌上的東西,眼睛慢慢睜大了。 那是一束艾草,他買去插在司少康墳邊的。還有一塊石頭,上下平整,第五君一眼就認出來,他在那底下刻了一行字,當作隱晦的碑文—— 「司少康與齊歸之墓」 齊釋青走了過來,在桌邊站定,拿起那束艾草,玩味地摸了摸已經干枯的葉子。 “我是不知道,你竟然與你師父,感情好到了這個地步?!?/br> 第五君張了張嘴,齊釋青臉上的戲謔讓他無話可說。 見他不出聲,齊釋青嘴角提起一個殘忍的弧度,兩指輕飄飄地拎起那塊石磚,目光在上面一掃?!肮植坏媚憬小谖寰?。齊歸,原來已經給你師父陪葬了?!?/br> 第五君注視著齊釋青,心臟如同被鞭打一般瑟縮著疼痛。他試圖解釋:“三家圍剿期間,為了躲避追殺,我……不得不改名換姓?!?/br> “那為什么要叫‘第五君’?!饼R釋青冷酷地盯著他,語調陰沉。 第五君輕聲說:“這是師父給我起的名字?!眝b偷文浩bi四 “師父給你起的?!饼R釋青哼笑一聲,將那塊石磚隨手擲在桌上。 “若我沒記錯,你師父還為你死了,是么?”齊釋青挑起眉毛,“真是上慈下孝?!?/br> 第五君頭又暈了起來,他明明退燒了,然而這是他第一次失去靈力,只感到疲乏不堪。齊釋青的面容在他眼里有些重影,他想了又想,不確定在這種情況下給他講司少康的事,會不會讓齊釋青的脾氣變得更壞。 “真想挖開看看,你這個師父長得什么樣子,能讓你念念不忘……”齊釋青話音未落,就被第五君急切地打斷—— “不行!” 齊釋青笑道:“不行?有何不行?人都死了,還怕看么?” 第五君頭暈目眩,恍惚間想起當年他被司少康捂著嘴,在水澤上聽到玄廿說的那句:“rou身不過是一具軀殼。既已死,身首異處又如何呢?” 同樣的輕描淡寫,同樣的殘忍。 “不……” 第五君瞳孔顫抖,“我師父已經死了,讓他安息吧?!?/br> 見齊釋青的面容沒有一絲松動,他低聲道:“……求你?!?/br> 齊釋青的目光頓時盛滿諷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