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銀珠村入口的地方有一家酒館。第五君跑近了,發現這酒館里三層外三層圍著人,水泄不通。 他不禁有些著急地推搡著往外擠,卻聽見酒館里傳來了熊思林的聲音—— “你再說一遍?!” 第五君剎那間停下腳步。 他擠在人群中,踮起腳尖,看見酒館大門那里,熊思林單手提著一個小販模樣的人,另一手拿鐵錘扎在了那人的臉上。 一聲哭嚎。 “疼疼疼——??!好漢放手!好漢饒命!” 熊思林卻沒有放手,反而將鐵錘的尖刺扎得更深了些,那個小販的臉上登時扎了幾個血窟窿,鮮血蜿蜒而下。 “你、再、說、一、遍——?!”熊思林一字一頓地沖那人吼。他的胳肢窩在這樣的情形下向兩邊大敞著,狐臭味如同炸藥炸響了方圓十余米的空氣,并且層層疊疊向外震蕩。 那小販被如此恐嚇,臉上受傷,又遭受了最近距離的毒氣,兩眼翻白。 但對于吹錘幫金剛的驚懼讓他吊著最后一根弦,不敢暈過去。他牙冠打顫,哆哆嗦嗦地說: “我、我晨起去送貨,發、發現……均知堂李、李老板那個小院子里,死、死、死……” “死、死了!死了好多人!” “地、地上還有刀、還、還有錘子!” 第五君如同一根木樁,剎那間被夯在地上。 酒館里的熊思林,聽到小販說完話,手臂青筋暴起,頭發都豎了起來,滿臉橫rou抖了兩抖。 “哐”的一聲,熊思林把那個暈厥邊緣的小販摔向店里的木頭桌椅,那人幾乎對折在一張長凳上,徹底不省人事。 剎那間,整個酒館、連同外面圍觀的人群全部鴉雀無聲。熊思林大步流星,跺地如同地震,奪門而出。 第73章 葬昔冢(二十五) 在眾人的目送下,熊思林的身影消失在銀珠村外的鄉間小道里。 第五君不等人群從震驚中緩過神來,就推開人群追了上去。他遠遠地綴在熊思林身后,不時在樹后躲藏,隱蔽地跟蹤。 熊思林此時滿腦子都是昨夜他跟幫主他們分開的情狀。他不過是追著齊歸出來跑了幾個時辰而已,怎么均知堂那個小院子會……死了很多人?! 怎么可能?!幫主還有玉圓都在那里,再不濟還有趙鐵牛,怎么可能會死人! 那個小販肯定是哪里看錯了??! 第五君小心謹慎地追著熊思林跑,見熊思林越跑越快,幾乎要飛起來的速度,便知他定然十分心慌,不然不能連頭都不回一次。 第五君雖然不知到底是什么情況,但好歹現下沒有被熊思林追殺的壓力,心中悄悄松了一口氣。他跟著熊思林跟得稍微緊了些,兩人一前一后在野路上飛奔,一時都顧不上其他。 均知堂掌柜李青龍的小院,坐落在銀珠村外的一個小村落里。 進到村口的時候,第五君放慢腳步,融入了街上的來往行人,往那處院落的方向走。 他只留意著熊思林的動向,辨認著道路,并沒有發現—— 從進村的那一刻起,他的身后就跟上了兩個黑衣人,并且離他的距離越來越近。 李掌柜的小院大敞著院門,外頭已經聚集了一堆看熱鬧的人。 熊思林扒開人群沖了進去,片刻寂靜之后,一聲凄厲的叫喊傳了出來。 “大哥——??!” 第五君心臟猛得一跳,他飛快掠過堵在門口的那群人,繞到了院子外側的小巷子里,爬上了靠近院墻的一棵樹——昨天夜里吹錘幫的三個人就是從這里翻進去的。 他緊緊地抓著樹枝,撐在樹干上往院子里看,下一秒便嚇得身體一震—— 院子里橫了七八具尸體,每一具都是喉嚨上有一道橫著的傷口。下過雨的土本就是濕的,現在和了七八具尸體的血,這層泥已經全是暗紅色的了。 這些臉孔昨夜第五君都見過——他們全是均知堂的人,平日里扮作販夫走卒,給均知堂傳遞信息。 第五君指甲陷進了樹皮,死死咬住嘴唇。 屋子的門也是開著的,但是一個人頭卻突兀地出現在屋外,屋內的陰影里遙遙放了一具無頭尸體。 那個人頭是面朝下的,然而第五君卻從那人的頭型和發帶上,判斷出—— 這是均知堂的掌柜,李青龍。 一陣風吹過,樹葉沙沙作響。第五君被一片晃動的葉子蹭了一下臉頰,嚇了一跳,手臂肌rou持續繃緊,險些沒掛住摔下去。 他吞咽了下唾沫,瞪大眼睛,微微探出身子去看屋里的情形。 就在門里面不遠的位置,熊思林正抱著吹錘幫幫主李玉成的尸體,嚎啕大哭。 而就在李玉成邊上,是頭朝下的李玉圓,他們兄弟二人仍然維持著打斗的姿態,但只有手保持著空握的形狀,鐵錘飛在門外。 兩人亦是被割喉而亡。其中吹錘幫幫主李玉成的傷口極深,喉嚨都翻了出來。 第五君嗅到空氣里彌漫的血腥氣,腸胃陣陣翻騰。他屏住呼吸,在小院里搜尋著盜刀島原掌門趙鐵牛的身影。 他的視線逡巡了一圈,最終在那一堆倒塌的瓦片后面,看見了一只右胳膊。 第五君猛地哆嗦起來—— 他看見還有兩條腿,分別一上一下地斜插在瓦片堆里,一個露出來膝關節,一個露出來一只鞋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