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李掌柜的冷冰冰道:“我猜不出。趙掌門別再賣關子了,不想說大可以不說?!?/br> 趙鐵牛睜大了眼,往前趴了趴,像一條流著哈喇子的癩皮狗:“哎呀,李掌柜的生氣啦?我就開個玩笑,我這就告訴你?!?/br> “簡單二字——!”趙鐵牛豎起來兩根手指頭,擲地有聲道:“斷袖!” 雖然第五君早有心理準備,但趙鐵牛的一聲低喝在他耳邊炸響,還是讓他克制不住地猝然打了個哆嗦。 第五君身體只微顫了一下,但這個微小的移動卻碰倒了擋在他身前的一摞瓦片。 “嘩啦啦——” 瓦片墜落在地上的聲音,在寂靜的深夜如同驚雷。 “誰?!”趙鐵牛猛地拉開椅子往外跑。 李掌柜的也沉下臉來跟在后面。 距離太近了。第五君緊緊貼著墻,心知自己已經避無可避,索性在一片黑暗中緩緩站了起來,一邊站起來,一邊給自己換了一張煞白煞白的臉。 他捏起嗓子,如同來索命的鬼魂。 “趙掌門,猜猜看,我是誰?” 第69章 葬昔冢(二十一) 子時已過,氣溫寒涼。陰冷的風從腳底刮起,在天地漆黑間,撓著人皮膚上的每一根汗毛。 今夜無月,萬籟俱寂。 傾倒的瓦片如同在地上平白蓋起的野墳,一個鬼魅的人影從后面緩緩升起,伸出了兩只手,臉色灰白如同墻皮。那個人在瓦片后停了片刻,往前僵硬地邁步,然而這邁的步伐卻輕飄飄的,完全不似踩在地上,而像是飄在空中。 對趙鐵牛和李青龍來說,眼前的景象不亞于荒山野嶺撞鬼。尤其是李青龍,只是個平凡的生意人,全然不會武功,見到這幅可怖的景象直接嚇破了膽,哆哆嗦嗦地話都說不出了。 第五君朝他們筆直地伸出手,指間夾藏了數根銀針,臉上掛著詭異的笑容,嗓音嘶啞帶著戾氣—— “趙掌門,猜猜看,我是誰?” 盜刀島掌門驚怒道:“是誰在裝神弄鬼?!” 第五君桀桀桀地陰笑,又往前漂移了幾步,惹得趙鐵牛猛地后退。 “你說我是誰?” 鬼魂含笑緩慢地問完這一句,驟然嘶啞而狠戾地大喝:“我是被你害死的冤鬼?。?!” 第五君向前疾沖,手中銀針盡數扎在趙鐵牛的咽喉處。 “啊——?。?!”盜刀島掌門凄慘地叫喊,但不過瞬息間就發不出聲音來了。 第五君輕舒一口氣,繼而轉頭去瞧已經癱軟在地上、死死扒著門框站不起來的均知堂掌柜的。 “李掌柜~~”第五君鬼魅地笑著,作勢要向他撲去。 “你你不要過來——?。?!”李青龍瞬間嚇破了音,在地上猛烈地撲騰掙扎起來,手腳不停地亂踹,險些蹬到第五君。 第五君用輕功飄遠了些,卻仍然直直伸著胳膊,想著下一針扔過去,就讓李青龍昏睡過去好了,然后再想辦法把趙鐵牛弄走。 第五君拉著鬼臉,又飄近了些,見那均知堂掌柜的已經嚇得抽搐,直翻白眼了,心下不禁覺得好笑,爽快地投了一根銀針。 李青龍立時就一歪腦袋,不再恐懼,安定地昏了過去。 做完這一切,他留神聽了一下院外的動靜。 好在剛剛盜刀島掌門沖出來的時候,因為顧忌著自己做的勾當也見不得光,壓了下聲音,所以外面并沒有起什么sao動。 第五君見被射中啞xue的趙鐵牛也牢牢閉著眼睛昏死在那里,終于吐了一口氣。他鬼臉上的笑容一瞬間垮塌下來,手也垂在身側,突然好似變成了冰冷的死人。 他撐著墻壁,緩緩坐在了那一堆倒地的瓦片上,抱住自己的頭。 即使早就料到,盜刀島掌門要跟均知堂交易的秘辛就是自己跟少主的傳聞,在親耳聽到“斷袖”二字的時候,第五君還是沒能抑制住自己身體的反應。 他聽不得別人說少主“斷袖”。這是少主最厭惡的詞。 他也更不敢聽下去趙鐵牛說少主是跟他的養弟斷袖。 時至今日,第五君才明白過來,縱使他幾年間克制自己不要去想玄陵門的事情,告誡自己齊歸已經死了,他仍然在心底覺得—— 他還是那個悄悄把齊釋青當哥哥的小歸。他要拼盡全力,保全哥哥的清譽。 玄陵門再有辦法去料理這樣的訛傳,一旦有人聽見了,終究是對少主的名譽有損。 好在……他剛好碰上了。 還有辦法解決。 會有辦法的。 第五君握緊拳頭,抬起頭來,目光掠過剛剛趙鐵牛倒地的那個地方時,驟然一凜—— 趙鐵牛直直坐起,用僅剩的右手捂住脖子,一雙眼睛死死盯著他,不知道已經看了多久。 他竟然根本沒昏! 第五君噌地一下站起身,用輕功大步向前,很快就在盜刀島掌門面前站定。 然而趙鐵牛卻并未再被他嚇到。夜幕里,盜刀島掌門的眼睛瞇了起來,在兩道粗重的眉毛下面,警惕仔細地觀察他。 第五君心下大駭,余光里,地面上有什么東西在反光,竟然是剛剛那一把扎在趙鐵牛喉嚨上的銀針! 他的喉結無意識地一滾。 好像突然逮到了某個信號,盜刀島掌門的眼睛霎時瞪圓,然后張開了嘴。 在同一剎那,第五君抬起胳膊,又扔出了一把銀針,卻來不及阻止盜刀島掌門凄厲嘶啞的大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