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他垂下眼睛,裝作兜里有錢、十分挑剔地翻了遍菜單,說:“白灼芥蘭,別的不要了?!?/br> 店小二問:“客官喝不喝點兒?” 第五君說:“飲酒誤事,清水即可?!?/br> “好嘞!您稍后!” 店小二簡直是飛著跑去后廚的。 第五君淡淡喝著水,任那一桌人打量自己,過了好一會兒,感到那一伙人看自己不算完了,他才幽幽地抬起眸子。 看清其中一人的一剎那,第五君的瞳孔猛地顫抖。 ——那個人五官兇惡,傷疤遍布全臉,并且…… ——沒有左手,是個斷臂。 第五君下意識地端起茶杯送到唇邊,擋住了下半張臉,然而目光堅持著沒有挪開。 最終那四人似乎看他并不是來找茬的,先移開了視線。 第五君盯著那個斷臂人的背影,手腳冰涼。 那人正是四年前,拿“斷袖”謠言要挾齊釋青、反被斷了一只手,后傳聞自盡了的盜刀島掌門。 第65章 葬昔冢(十七) 這樣的情形下,第五君不敢貿然上前搭話。他只是安靜而緩慢地吃著自己點的白灼芥藍,間或喝一口水,聽著盜刀島掌門那一桌所說的話。 因為第五君坐在隔壁桌,那四個兇神惡煞的人壓低了聲音。 “賢弟,那人……”一個脖上帶刺青的光頭問盜刀島掌門。 聽到“賢弟”二字,第五君被水噎住。 盜刀島掌門說:“我并不認識?!?/br> 那光頭說:“賢弟在銀珠村稱霸多年,若你都不認識,那他大概就是個過路的吧?!?/br> 盜刀島掌門一個眼刀又丟向第五君:“他膽子倒是不小?!?/br> 另一個滿臉橫rou的胖子說:“二哥,不管他,說咱的事?!?/br> 盜刀島掌門往嘴里塞了一口rou,灌了一口酒,粗鄙地打了個嗝。 他舉起自己的斷臂,挨個看過去桌上另外三個人。 “看見了么?”他歪著嘴,咧開一口黃牙,“這是齊釋青四年前跟我結的仇?!?/br> 光頭大哥大驚,大吼一聲:“什么?!” 整個大廳里的食客都扭頭看他們。 那四人察覺到空氣中不尋常的安靜,反應過來,陰測測地轉頭盯著眾人。 眾人趕忙低頭吃飯,小聲地交談。 盜刀島掌門冷哼一聲。 “我從未告訴過你們,我,趙鐵牛,是曾經的盜刀島掌門!” “四年前,我被齊釋青斷了一臂,散了門派,無顏茍活于世,本想投湖自盡,卻被漁夫陰差陽錯救起。從此改名換姓,加入了你們吹錘幫,就為了有一天能夠復仇!” 意外得知盜刀島掌門真名是“趙鐵?!钡牡谖寰?,又一次被水噎住,因此小聲地咳嗽了一陣。 “吹錘幫啊……”第五君慢吞吞地往嘴里塞切成塊的芥藍,“那個門下弟子全是彪形大漢的門派嗎……” 他的目光不動聲色地把這桌上四個人的相貌逡巡了一遍,在記憶里給他們對上了號。 吹錘幫幫主,名為李玉成,是個有紋身的光頭。 那個滿臉橫rou的胖子,應該是李玉圓,是幫主的親弟弟。 還有一個……哦,那個毛發很旺盛的大漢。 盜刀島掌門趙鐵牛對面坐的就是一個頭發和體毛都很茂密的人,第五君沒看清他的臉。正在這時,他抬起胳膊去夠桌上的rou,忽然一股極其濃重的體味從他的腋下傳來。 第五君:“……” 沒錯了,這個人是熊思林,毛發濃密,狐臭能當作武器熏倒敵人。 第五君屏住呼吸,在心里想,原先吹錘幫只有三個當家的,現在李玉圓稱趙鐵牛為“二哥”,顯然趙鐵牛憑年齡閱歷和盜刀島的刀法成為了二當家的。 這可真是太巧了,就在銀珠村邊上,碰到了吹錘幫和前盜刀島的四個金剛。 只見趙鐵牛、李玉成、李玉圓齊齊捏住了自己的鼻子,遠處隱隱有食客竊竊私語:“你聞見什么味兒沒有?是不是這家的泔水桶倒了?” 吹錘幫幫主李玉成破口大罵:“都跟你說了多少次,不準穿無袖的衣服!你那腋毛給我夾緊了!” 熊思林有點委屈地坐好,趙鐵牛皺著眉頭,給他盤子里夾了一個醬豬肘。 “謝謝二哥!”熊思林沖趙鐵牛咧開一個能嚇哭幼童的笑容,夾著胳膊低頭狼吞虎咽地啃了起來。 李玉成對趙鐵牛道:“我原先以為賢弟只是一個江湖散修,刀法如此了得,卻沒想到你竟然是盜刀島的掌門,在我吹錘幫讓你做個二當家的,實在是委屈你了?!?/br> 趙鐵牛舉起酒杯,敬李玉成:“大哥,不敢。當年我是條落水狗,大哥、還有兩位弟弟對我都不嫌棄,趙某心中感激不盡。我到現在都記得入幫儀式上,大哥對我說的話?!?/br> 趙鐵牛殷切地望著另外三個人,擲地有聲道:“那時,大哥對我說,入了吹錘幫就是一家人,有福同享,有難同當,有仇必報!” 在啃豬蹄的熊思林放下了豬蹄,在挑rou片的李玉圓放下了筷子。 吹錘幫幫主李玉成對著趙鐵牛的酒杯,遲遲沒有舉起自己的杯子。他笑著按下趙鐵牛的手,“一家人,何必這么客氣?!?/br> 趙鐵牛仰頭,一飲而盡,滿面慨然。 半晌,桌上無人說話。 李玉成掃了一眼趙鐵牛的斷手,問他:“賢弟,那你是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