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司少康已經起來了。他從長案后面的靈堂轉過身,瞇起眼睛盯著第五君:“怎么去了這么久?” 第五君隔著假面皮勾起一個有點僵硬的笑,“今天人多,排隊?!?/br> 第62章 葬昔冢(十四) 第五君撒的這個小謊,在他跟司少康兩個人坐下吃飯的時候,露餡了。 ——豆腐腦、小籠包、茶葉蛋,全涼了。 司少康沒嫌棄,拿湯匙舀了一勺咸豆花,放在唇邊,幽幽道:“走回來一共幾步路,都能涼得這么快,路上的風真大啊?!?/br> 第五君:“……” 司少康挑著眉毛繼續說:“要不是都過了谷雨了,我還尋思快立冬了呢?!?/br> 第五君扁著嘴,低頭吸入甜豆花,不接司少康的茬。 司少康哼了一聲,夾起一只小包子,咬了一口,眼神卻一直放在第五君身上沒挪窩。 第五君頂著千斤重的視線,機械地重復著咀嚼的動作。 等他食不知味地把早點全吃完了,他放下筷子,咕咚又咽了口唾沫,才抬眼去看司少康。 “師父?!钡谖寰辛艘宦?。 司少康坐直了,冷冷抬眼,交叉胳膊。 “嗯?” 第五君抿了抿嘴,道:“那個,我今天回來的路上,聽了點傳聞?!?/br> 司少康皺起眉頭,冷靜問道:“什么傳聞?” 第五君不著痕跡地吸了一口氣,小心翼翼地說:“玄陵少主,出關了?!?/br> 司少康的臉瞬間變色。 第五君繃直身體,趕緊補充道:“我沒有別的意思,我只是想到,如果少主……玄陵少主,從玳崆山上下來就閉關,閉關了兩年,那三家圍剿,還有……” 他深吸一口氣,語速越發快了起來:“還有要……殺掉我的命令,也許就不是少主說的?!?/br> 第五君聲音越發小了,他幾乎不敢停頓,生怕司少康打斷他似的,“因為我還聽說三家圍剿停止了,那應該就是少主出來,然后就……” 這句話終究是沒說完,因為司少康的臉色冷到了極點。 第五君緊緊閉上嘴巴,打了個抖。 從他認識司少康那天起,司少康從來都沒有師父的架子——一張臉長得極年輕,全然不像長輩,成日跟他插科打諢,全靠一身白衣才顯得仙風道骨的。這是他頭一回見到司少康這樣冷酷的眼神,第五君的心臟都瑟縮了下。 司少康的聲音像是從冰窖里傳出來,尖刺寒涼得好像能劃傷人:“你以為不是齊釋青下的命令,你心里就踏實了?你以為他真的信你么?!” “是不是他下的命令你尚且不知道,隨便聽一句傳聞你就當真了?” “萬一是故意詐你回去的呢?!” “你的命這么不值錢?” 司少康的呼吸都帶著怒氣,他久久地瞪視第五君,胸腔幾個起伏之后,壓抑又嘲諷地問: “他是你什么人啊,你這么在乎?” 第五君被司少康問得一怔。 谷雨已過,風已經不冷了。但第五君仍然被一絲流風凍了一下,好像隆冬臘月時有人往他脖頸里塞了一把雪。 此刻雖然是白天,但這個黑咕隆咚的吊腳樓里并沒有光線直射,整個環境都是幽冷的。逃命得來的居所大抵都是這樣,能遮風避雨已是奢求。 司少康背靠木墻,緊緊抱著手臂,眼神卻更加咄咄逼人。 他盯著第五君的眼睛,一字一頓地問: “你告訴我,他到底是你什么人?!” 第五君兩片嘴唇像是被粘死在一起似的,牙齒咬得越來越緊。他心慌得厲害,只能害怕而無助地看著司少康,但司少康卻以磅礴的冷怒作為回應,絕不讓步。 第五君嗓音都啞了,眼睛干澀,嘴唇顫抖。 “他……他是……” “他……” “我……” 第五君一次次開口,卻說不出來一句囫圇的話。在司少康能看透人心的目光下面,他自覺已經無所遁形,可他無法啟齒。 司少康冷笑一聲。 第五君低下頭,他頭一回感到項上人頭竟然重得讓他抬不起來。 他聽見司少康問他:“你告訴我,你叫什么名字?” 第五君剎那間鼻子酸了。 無數次被追殺,無數個因著“齊歸”二字而害怕自己身首分離的日日夜夜,都有司少康在一旁,如師如友。他生來就無名無姓,不知自己是誰,可也無法再繼續做那個玄陵門的齊歸,是司少康告訴他,他原來就有一個名字。 雖然他無從知道這名字到底是真是假,也不知道為何司少康要那樣看顧他,如同上輩子兩人就是至交,但—— 第五君抬頭,好似喪失了所有的底氣,眼睛失去了光亮。 他很輕地回答司少康,語調平淡而麻木: “我叫……第五君?!?/br> 司少康對上第五君的眼神,眸子忽然顫抖,然后移開了眼睛。 他站起身,走向樓梯,即將邁步上去的時候,他背對第五君,說: “你已經拜入灸我崖,跟玄陵門沒有任何瓜葛?!?/br> 第五君的眼神從司少康身上挪到了靈堂,那些灰撲撲的靈位仿佛長了眼睛,隨著司少康一聲令下齊齊瞪著他。 司少康深吸一口氣,冷道:“我不管你心里怎么想的。但我告訴你?!?/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