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第五君也特別喜歡。 但第五君對火焰糕的喜歡,還有一點別人都不知道的隱情——這是他唯一不怕的、甚至喜歡的“火焰”。他小口小口吃著火焰糕,間或往嘴里倒一口茶,目光放在火焰形狀的糕點上。 紅蓮業火乃邪神所造之物,是撲不滅的邪火,只有把所燃之處所有的靈物全部毀滅才會自行熄滅。 - 八年前,尚且十分年幼的齊歸從玄陵門回藥王谷,藥王谷卻燃起了紅蓮業火,焚燒殆盡。 他那時站在藥王谷的入口,身邊站著從藥王谷跑出來的小白,小小的人、大大的馬,頗有相依為命的架勢。 等齊釋青帶人趕到藥王谷的時候,已經是齊歸離開玄陵門的一周后。 齊釋青那時也不過也才十三歲。一個小少主跟阻攔的師兄們挨個打架,瘋了一樣沖向已經辨認不出的藥王谷,終于在熊熊烈火跟前,找到了一個渺小焦黑的身影。 齊歸渾身熏得焦黑,衣服都爛了,四肢上遍布燎泡,卻想方設法往潑天大火上澆水滅火。 ——杯水車薪。 但他就跟認不清現實一樣,用細弱的胳膊一次又一次從遙遠的地方挑水回來。 濃煙陣陣、火光沖天,小小的齊歸幾日幾夜沒有合眼。 藥王谷是他唯一的家。 可這里離人們居住的地方太遠,他找不到人來幫他。 等他又一次把桶里的水往前潑,一只手卻脫力不聽使喚,木桶也落了進去?;鹧鎰x那間竄高一截,齊歸一個趔趄,差點向前撲進火海。 ——卻被一個人緊緊從后面禁錮住。 他聽見齊釋青驚懼的聲音在如雷的火聲中響起,幾乎帶著火苗的熾烈:“小歸!” 齊歸轉臉過去,眼睛里好像還烙印著火光,看不清齊釋青的臉。 他想叫一聲“哥哥”,可卻沒發出聲音來。 ——他的嗓子被濃煙熏壞了。 齊釋青捂住了他的眼睛,把他牢牢抱著,帶回了玄陵門。 可對齊歸來說,守著撲不滅的紅蓮業火幾日幾夜,眼皮下的黑暗似乎都泛著紅黃的可怕光芒。于是他問齊釋青要一塊布條。 齊釋青什么都沒問,就把身上的玄陵門道袍撕了,遞給他。 小小的齊歸沒有看他,閉著眼睛,將黑色布條一圈圈蒙在了眼睛上,末了還在腦后打了個結。 他咧嘴沖齊釋青笑,仍然發不出聲音來,卻做著口型說:“這樣我就看不見火了!” 直到兩個月后,玄陵門治好了齊歸的嗓子,他仍然在白天系著蒙眼的黑布。 又過了半年,他才敢去看最細微的一點點燭光。 - 茶樓里,第五君嘎吱嘎吱吃完了大半的火焰糕,最后剩下兩只,他讓小二打包了。 “給師父吃?!钡谖寰?,“他不吃就我明早吃?!?/br> 天色漸暗,沿街的窗子一扇扇亮了起來。第五君看著這些光亮,笑瞇瞇地想:“我現在進步多了,冬天的爐子我也敢生了!” 他優哉游哉踱回了灸我崖的小吊腳樓,依然因為吃到了美味的糕點而開心。 司少康沒有下樓,整個小吊腳樓黑咕隆咚的,第五君小心翼翼地屏住呼吸,胳膊抻直,穩妥地點上了蠟燭。 第61章 葬昔冢(十三) 平淡的日子一天一天過著,第五君徹底安下心來,在灸我崖老老實實隱姓埋名地生活。每天跟司少康兩個人斗斗嘴,易容上街買買東西,去茶樓喝喝茶吃吃糕。 “除了這個吊腳樓實在是太破了,不然這日子真的賽神仙!”第五君吹了吹靈堂上的灰,摸著木板上的蟲洞,對司少康說。 司少康哼了一聲?!靶蘅樳@種大工程免提,太引人注目?!?/br> 第五君不以為意:“不至于吧,都快兩年了,在蓬萊島東的地界兒上,我根本沒聽說過……” 他本想說“齊歸這個名字”,然而瞧見司少康的臉色,立刻閉上了嘴。 司少康冷著一張臉,從牙縫里擠出來幾個字:“你老實呆在灸我崖?!?/br> 第五君張了張嘴,謹慎地反駁:“那灸我街還可以走走嗎?比如走到豆腐腦王婆那里?!?/br> 司少康剜了他一眼,“可以?!?/br> 第五君嘻嘻笑著,說:“那四舍五入喜客來茶樓也可以!” 司少康沒好氣地拂袖上樓。 “成天就惦記著吃!” 第五君察覺到司少康近幾日心神不寧,并且盯他盯得越發緊了,與先前的閑散態度截然不同。然而他問司少康又問不出來什么,索性不管了,自己給自己逗趣兒。 這天,天剛亮起來,第五君就興沖沖地拍了拍司少康的房門。 “師父我要去買豆腐腦!你要吃什么嗎?” 司少康聽上去沒睡醒,但仍然不忘記叮囑:“易容去!” 第五君扯著嗓子:“我知道!所以你要吃嗎?” 司少康沉默片刻,“咸豆花?!?/br> 第五君嘻嘻笑著應下,轉身下樓了。 第五君邁著輕盈的腳步,戴著一張假面皮,溜溜噠噠地順著灸我街一路走到了豆腐腦王婆的攤子前。 “王婆,早呀!”第五君笑瞇瞇地沖王婆說,“甜豆花一碗、咸豆花一碗、小籠包兩籠、茶葉蛋兩只?!?/br> “好嘞!”王婆麻利地給他裝好,遞給他的時候,說:“誒,小伙子瞧著面生,以前沒見過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