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齊歸瞬間僵住。 ——十四天?! 司少康走到他跟前站住,悠悠道:“玄陵少主與小齊公子,半月前于玳崆山遇襲。玄陵少主重傷昏迷,小齊公子墜崖失蹤?!?/br> 齊歸呼吸急促起來,心頭驀地涌起一種極其不好的預感。 司少康的眸子深邃,臉上的笑意漸漸淡去。 “當夜,玳崆山一帶邪咒過境,無人生還?!?/br> 齊歸臉上的血色剎那間褪了個干凈。他迅速伸手抓住了司少康的衣袖,骨節慘白:“少、少主……” 司少康一動不動,沉緩道:“齊釋青被玄陵門弟子及時帶出玳崆山。當晚,為了尋找墜崖失蹤的小齊公子,玄陵掌門、三位長老、連同六十八名弟子一起進山?!?/br> 司少康緊緊盯著齊歸的眼眸。 “他們沒能出來?!?/br> “小君,節哀?!?/br> 齊歸五指掐緊司少康的手臂,如同冰涼的鐵爪收緊。他死死看著這個白衣仙人的臉,然而這個人的五官卻在眼前糊成一團。 這一瞬間,他耳朵里什么都聽不見,就連心跳聲都聽不見,他不知道自己是否還在呼吸,又或者他是否還活著。 “我是死了,是嗎?”他一字一句地問司少康。 司少康輕輕把手放在齊歸的手背上,齊歸瑟縮了一下,幾乎感到灼痛。 齊歸看著司少康的嘴唇開合,呆滯地讀出了這樣一句話:“你還活著,但是齊歸,必須葬身在玳崆山里?!?/br> 齊歸不明白。 他用力甩開司少康的手,因為腿僵直無力而趔趄倒地,卻固執地避開司少康的攙拉。他知道自己現在還在蓬萊島西,離玄陵門只有幾天的路程,他要是用靈力,快點跑,也許一天一夜就能回去。 司少康在原地,并沒有阻止他。 齊歸深吸一口氣,調起周身靈力想要騰空而起,卻在下一秒臉色煞白。 ——他的左臂…… 齊歸一厘一厘地、機械地、如同木偶一樣低下頭去,看他的左手。 那只手筆直地垂著,好似斷了一樣,沒有知覺、無法動彈。明明右手還擺著向前疾沖的姿勢,左手卻不聽使喚,連幫助他保持平衡都做不到。 齊歸的脊柱不可控制地顫抖起來,他又試著調動靈力,想要他的左手抬起來,卻發現根本做不到。 司少康在這時走到了他身邊,輕拍著他的背。 “小君,放松?!?/br> 齊歸聽到自己的呼吸好似拉風箱,一下一下格外嚇人。他死死盯著自己的左臂,冷汗濕透全身。 司少康手掌貼住齊歸的后心,往里注入靈力。 齊歸掙扎躲避著這股靈氣,卻被司少康定在原地動彈不得。他睜大雙眼,無法置信又驚慌地盯著這個白衣仙人,聽見對方說: “玳崆山上,你做了什么,你忘了嗎?” 齊歸的瞳仁在這一剎那顫抖起來,清澈見底的眸子里倒映的白色身影不住搖晃,仿佛就快碎裂。卒然間他一切都明白了過來,卻無法抑制、不能收斂地變得頹唐。 司少康的聲音在他耳邊如同晚鐘。 “你已經被當成失蹤的死人,若你活著出現,所有人都將視你為墮仙?!?/br> 齊歸低聲喃喃,聲音都在發抖:“可我不是,我不是……” 司少康卻在這一刻突然發了火。 他一把揪住齊歸的衣領,掐住他的下巴:“我知你不是?!?/br> “然后呢?你要告訴別人你能以天生藥軀化解邪神咒詛?” 司少康壓低了聲音,呼吸都在噴怒氣。 “……你知道后果是什么嗎?” 齊歸牙齒咬住下唇,嘴唇卻仍在不住哆嗦。 “你,你為何……” 齊歸這句話沒能說完,他想問的太多了。 ——你為何對我知之甚深? ——為何好像認識我多年一樣,如此掏心掏肺? ——你是誰? 司少康呼吸粗重,死死攥著齊歸衣領的手緩慢松開了。 他扶齊歸站直身體,跟他相隔一步之遙,恢復清冷的聲線,道: “你從藥王谷降世,無父無母,無名無姓。天生藥氣,皮rou之傷一夜即愈。后被帶入玄陵門,被掌門齊冠賜名‘齊歸’,因無生辰八字,無法學玄?!?/br> 齊歸的眼睛里反著光,他牙關打顫得厲害,牙齒磕碰的聲音傳到腦海里異常刺耳。 司少康卻無視了他的軟弱?!澳阕杂着c玄陵少主齊釋青情投意合,對其格外仰仗依賴,在門派內外均形影不離,以至惹人猜忌?!?/br> 齊歸張開嘴,“你……是誰?” 司少康冷笑一聲,繼續說:“兩年前,在銀珠村,齊釋青為斷袖的風言風語斬了盜刀島掌門一只手,自此你心中與他生了隔閡,不復從前那般粘人。你對齊釋青以禮相待,尊他為少主和師兄?!?/br> 齊歸顫抖著低吼:“你是誰?!” 司少康看著他,像是在背誦臺詞一般,語氣近乎自嘲:“你為他領罰,為他撒謊,在善念堂跪了二百四十六天。在玳崆山上,你……” 這句話被齊歸一拳打斷,齊歸像是瘋了似的一拳砸向司少康的臉,卻被接了個正著。 齊歸瞪視著這個單手握住他拳頭的男人,從牙縫里一個字一個字擠出來: “你、是、誰?!” 司少康手上使了點勁,齊歸吃痛,卻一聲不吭,仍舊對他怒目而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