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街坊鄰居唏噓的聲音此起彼伏,第五君略微松了一口氣。 但老劉的茶水攤子被毀成這樣,大剛孤身在灸我崖里對著齊釋青,恐怕還是…… 第五君平復呼吸,額頭上滲出的汗凝成水珠,順著修長的脖頸滑進衣襟。他靜悄悄穿過人群,繞到灸我崖的后院,屏息凝神,翻墻入內。 院里無人,空空蕩蕩,寂靜無聲。 第五君身子抵著吊腳樓的木門,仔細聽著里面的動靜。 一聲鞭響,一聲嚎叫。 是大剛。 第五君指甲狠狠陷進掌心。 他“轟”地劈開大門,飛身掠了進去。 第五君在木門砸地騰起的煙塵里現出身形,逆光之下,塵土飛楊。站在門框里,青衣仙人面色慘白。 他的徒兒劉大剛坐在診床上,百無聊賴地晃著小腳丫。 長案上滾著水,老劉正在那兒烹茶。 齊釋青站在樓梯口,手里把玩著一柄長鞭,緩緩抬起眼。 小徒弟一看他進門,瞬時蹦下診床“師父師父”地朝他撲來。 老劉從案后繞出來,道:“呦,道長您可算回來啦!” 齊釋青直勾勾地盯著第五君,嘴唇微微勾起。 第五君頓時唇色褪盡。他瞪大眼睛,陡然想起來的匆忙,連假面皮都沒戴。 原來齊釋青這個大王八蛋和劉大剛這個小王八蛋—— 竟一起做戲騙他! 齊釋青拿鞭子在地上抽一鞭,大剛就坐在診床上嚎一聲,配合得好不輕松,好不快樂! 齊釋青,你…… 氣血翻涌,一股腥甜涌上喉頭。第五君攥緊拳頭,把撲過來的小徒弟從自己身上撕下來,一步步走向齊釋青。渾身的顫抖被壓了下去,第五君看上去冷怒異常,實則手腳發虛,里衣早就被冷汗浸透,眼前不時發黑,卻好像仍然能看見滔天大火。 而齊釋青跟被下了定身咒似的,盯著第五君的那張臉一動不動,目光灼灼,身子卻繃得筆直,手略有些僵硬地搭在了樓梯扶手上。 老劉見狀不對,趕緊從長案后頭把滾水拎起,然后麻溜地繞出來,牽著大剛往院子里去。 大剛一步三回頭,怎么都不放心他師父,最后被他爹愣生生拽出了大門。 等到灸我崖里只剩下第五君和齊釋青的時候,一陣風動,第五君從余光里瞥見窗縫外有黑影掠過,緊接著,便有數道人影從空蕩蕩的門框里躥了進來。 第五君登時被困在了齊釋青跟這群黑衣人中間。 渾身的血液仿佛在看見這群黑衣道袍時涼了。第五君左臂忽然直直垂下,他面上并無破綻,然而此刻左臂的僵硬又一次發作,他右手條件反射地撫上了黑手套。 見他這個動作,齊釋青的眉頭皺了一下。緊接著一道金光從背后打來,第五君下意識側身,躲過了身后黑衣人突然打來的兵器。 是一把長戟,由玄陵門的金羅盤變化而來。 一刺未中,第二下又至。第五君飛身抄起案上的一筐銀針,五指跟點牌似的往外撥。 黑衣人飛速轉動長戟,屋內登時下起一陣銀雨。 第五君瞇起眼睛,辨認著銀針金戟之后的人臉,片刻后,他欣喜叫道:“玄十師兄!” 他左手仍然垂著,針筐往地上一松,右手捏著沒扔出去的最后一根針,笑得有些虛弱,卻十分欣喜,像是見到了闊別已久的至親好友。 那柄長戟直刺過來,驀地停在了第五君咽喉一寸外。 第五君依然笑著看他,不住喘息,喉管波動起伏。 這黑衣人原本面容冷峻,如臨大敵,卻在聽到這聲“玄十師兄”時,忽然這戟就端不穩了。 “小,小歸……”玄十嘴唇顫抖,眼睛里隱有淚光,然而手里的戟卻沒有放下?!熬谷徽娴氖悄恪?/br> 第五君迎著這把戟走了一步,利刃連忙后退。但是沒等他再說句什么,突然玄十身后有個人大喝一聲:“跟這恩將仇報的叛徒還費什么口舌!” 另一把赤金色的戟隨即以極快的速度朝他刺來,第五君剛想把右手的針投出去,卻忽然被人攔腰一摟,齊釋青一陣風似的擋在他跟前。 “收了?!?/br> 齊釋青命令道,語氣不容置喙。 那赤金長戟的主人怒極,然而強壓了下去。第五君躲在齊釋青背后,隱約聽到了一聲怒哼。 隨著這把長戟緩緩垂下,灸我崖內所有的黑衣人,全部將兵器重新化為羅盤,偃旗息鼓。 第五君墊腳從齊釋青肩頭露出來半張臉。他看著那剛剛恨不能對他殺之而后快的人,囁嚅了下:“玄一師兄……” 齊釋青感到自己頸側傳來的熱氣,不動聲色地握起了拳。他剛想回身把第五君按住,第五君就從他背后走了出來。 第五君對著一眾面容肅殺的玄陵門弟子,半晌什么話都說不出。最后,他深吸一口氣,想要握緊雙拳給自己打個氣,卻只握起來了右手。 他的目光慢慢經過每一個人,最終落在了滿面恨意的玄一身上。 “師兄?!钡谖寰曇艉艿?,“四年前,掌門他們,不是我殺的?!?/br> “你放屁??!”玄一立刻吼了出來。 “四年前,你與少主在玳崆山遇襲。玄十帶人趕到的時候,少主重傷昏迷,玄十正好看見你拿一把劍自裁的假象,你隨即從玳崆山跌落,下落不明?!?/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