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這還得了?! 大剛立刻就從椅子上蹦下來,要給齊釋青磕頭:“若是少主哥哥能治我師叔的病,大剛給哥哥當牛做馬萬死不辭!” 齊釋青連忙去扶他:“小道友快請起,我其實與你師父是至交好友,此次來蓬萊島東也是為尋他而來……” 大剛的眼睛亮得灼人,聲音都抑制不住地上揚:“哥哥你認識我師父!” 齊釋青微笑頷首:“認識?!?/br> 大剛長吁一口氣,那表情一下放松得像是瞬間扔掉了千斤重的包袱一樣,話匣子如同開閘泄洪的大壩,再也關不上了。 師父,都怪您要演什么戲!你好朋友來找你,你演得那么好他都認不出來! 師父,你不能對朋友這樣! 他還要給你治病哪! 大剛低下頭,勾勾手指示意齊釋青靠近。 齊釋青從善如流地附耳。 只聽大剛悄悄道:“哥哥,你別告訴別人啊……我小師叔,其實就是我師父……” 小孩熱乎乎的哈氣噴在耳朵上,齊釋青卻覺得那股暖意從耳廓撲到了心尖。 他克制著胸腔的起伏,然而瞳孔卻不住顫抖。齊釋青閉了閉眼,坐直身體,對大剛微微一笑。 桌面下的兩只手,原本平放在膝頭,卻緊緊握了起來,好像掌心里有什么絕世珍寶,再也不能松開了似的。 齊釋青把大剛給他的診號仔細放入懷中收好,與大剛相約第二日灸我崖見。臨走的時候,他也沒忘了給劉大剛他爹捎去一只食盒,里頭是六只香噴噴的大包子。 在案后的第五君覺得今日氣氛不對。 具體是哪里不對……第五君一時還說不上來。 他環顧診室四周,目光從病號挪到了小徒弟身上,然后幡然醒悟——他小徒弟今日格外的不對勁。 今日的小崽子特別安靜。 乖乖下針,乖乖收拾,乖乖叫號,第五君說什么是什么,百依百順,一句異議都沒有。 不對勁。 第五君默默觀察著劉大剛,瞇起眼睛—— 在治療病患的時候,小徒弟倒是全神貫注無可指摘,然而在迎來送往叫號的間隙,總是心神不寧地往灸我崖外頭瞅。 有什么好看的?難道今日的病患有大剛的熟人? 叫到今日最后一個號的時候,第五君的疑惑得到了解答—— 他的愛徒,雄赳赳氣昂昂地,把齊釋青領了進來。 第五君在案后磨著牙,兩眼冒火地瞪著小徒弟。 小徒弟卻把齊釋青往診床上一摁,扭頭對師父道:“小師叔,他有??!您快來瞧瞧!” 齊釋青:“……” 第五君:“……” 按照大剛昨日與齊釋青合計好的,師父來給齊釋青看病的時候,齊釋青也趁機號號師父的脈,看看師父到底是什么病,該怎么治。 第五君在案后涼涼道:“喲,這不是玄陵門少主嘛?哪里不舒服呀?” 齊釋青道:“食欲不振,睡眠不佳?!?/br> 第五君笑呵呵道:“哎呀,玄陵少主身子骨硬朗的很,不過就是固本培元,疏肝理氣的小毛病,不打緊。大剛就能治。來,大剛——” “下針——” “哎哎哎師……叔!您等等!師叔您不來看一眼嗎?我瞧著這……這玄陵少主他半面僵硬,神情郁結,恐怕不是那么簡單哪!” 第五君一摔鎮紙,笑了一聲:“半面僵硬,神情郁結?那太好辦了?!?/br> “大剛,你不是說你面癱口僻之癥的針法學會了嗎?” “就照著你會的扎,下針——!” 大剛看著師父那假面皮上掛著的笑容,還有被摔得滾了幾滾的鎮紙,心里一驚。師父竟然生氣了! 第五君在案后坐下,一手撫案,一手托面,好整以暇地看著大剛和齊釋青。 一股怒氣從肺頂到喉頭,第五君氣得要吐血。 他的小徒弟,不知道什么時候和齊釋青串通一氣,擺明了就是想讓他近身! 第五君盯著他們二人:“下針——!” 大剛顫顫巍巍把一托盤的銀針端起,走到診床旁,艱難地看著齊釋青。 齊釋青沒有看他,而是目光越過長案,定定地看著他師父。 大剛心下震顫,翻山倒?!?/br> 既沒病,那就不能亂治,胡亂扎針……不配行醫! 大剛哆嗦著把手里托盤往塌邊小幾上“嘩啦”一放,然后快步跑到師父跟前,膝彎一軟跪了下來。 “師父!徒兒知錯了!” 第五君一聽這小崽子連“師父”都叫出來了,心道好啊,你這孽徒倒是對齊釋青推心置腹,干脆利落和盤托出了! 第五君喝道:“你還知我是你師父!” 大剛的小身軀在地上瑟縮了一下。 “妄顧師命,將機密告于外人,還設計欺騙為師,”第五君氣息不穩,額上滲出虛汗,“你既如此相信玄陵門的人,那就跟他走罷!” 大剛伸手抓住師父的袍角搖晃著,淚珠噼里啪啦往下掉:“師父不要!別不要徒兒!” 第五君深吸一口氣,看向齊釋青:“短短幾日,就能將我徒兒收入麾下為你所用,齊少主好手段。玄陵門既看中我這徒弟,我這破落門派自然沒有不放人的道理?!?/br> 他一根一根掰開大剛的手指,退開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