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四 漠城黃昏_第385章 將了一軍
謝洛白的話,讓胡炎釗陷入了沉思。 胡家軍多是土匪出身,腸子里沒那么多彎彎繞繞,誰能打就服誰,胡金瑜領著他們披荊斬棘多年,拿下無數地盤,手底下的人才不管她喜歡男人女人還是動物,一樣誓死跟隨,若是換了胡金璞這種成日戲聽曲的公子哥來坐鎮,他們是決計不服從的。 何況日軍兇殘,此前胡炎釗多次與其交手,皆是節節敗退,只有女兒胡金瑜帶的隊伍,在日本人手里還討到幾場勝仗,換胡金璞去,估計日本人能一路打到奉川,那胡家的江山還保得住嗎? 如今華夏四分五裂,東北軍獨木難支,如果有謝洛白的支持,約莫還有幾分勝算。 面子和江山,孰輕孰重,胡炎釗還是分得清的,他咂著虎須沉吟半晌,終于點了頭。 “謝司令年輕有為,一腔報國情懷,胡某佩服,你說得不錯,國難當頭,大家自當同仇敵愾!” 他這次不再稱呼眼前的年輕人為謝少,給予了對方足夠的敬重。 胡炎釗看了眼還跪在地上的女兒,哼道。 “憑你這逆女的所作所為,很應該趕出家門,免得污了老子的名聲,只不過現在國家需要你,你那些罪過就先按下不表,你給我到戰場上去贖罪吧!” 不管胡炎釗出于什么心態,父女之間,總算是達成了暫時的和解。 胡金瑜于是對父親磕了個頭,起身親自將謝洛白送出帥府。 “謝司令不計前嫌,臨危拉了我一把,這個人情,我胡金瑜承下了,你這個義兄,我也認?!?/br> 謝洛白笑道。 “如義妹這般的巾幗英雄,古來罕見,咱們能化敵為友,引為知己,我亦欣然……” 他清潤的眸突然幽暗下來,感嘆道。 “其實泱泱華夏,千萬男兒,卻把你一個女人推到前線,但凡是個男人,都該感到慚愧,只可惜雍州地處南方,我能提供的兵力有限,遠水解不了近渴,給你的支持,多是些物資援助?!?/br> 正面戰場在東北,與雍州山長水遠,中間隔著幾方軍閥的勢力地盤,雍州派兵過來,重重阻礙,難免延誤戰機。 所以主力軍還得靠北方部隊支援,可如今潘代英已經投誠淮城,北方正規軍又在陸軍總長展錦榮的控制下,總統樓奉彰不發話,他們不會有任何動作。 東北軍本就勢單力薄,胡金瑜不僅要全力應戰,還得防著二房給她背后捅刀子,難免顧此失彼。 這一點,兩人心照不宣,胡金瑜亦是目光黯然,她不懼死亡,但是卻怕輸,若丟了華夏的國土,叫日本人侵入腹地,不止國民失望,她也無法原諒自己。 似乎看出她的隱憂,謝洛白語氣堅定。 “你放心,我絕不會讓東北軍孤軍奮戰,我會想辦法讓淮城支援你?!?/br> 胡金瑜的想法并不樂觀。 “我們胡家并沒有實際歸順淮城,樓奉彰只想穩固他的總統地位,很大可能就是隔岸觀火,贏了,他發表一篇冠冕堂皇的表彰稿,就跟著沾光,輸了,他發聲譴責,把責任推得一干二凈。出兵援助,我看很難?!?/br> 謝洛白冷笑了一下。 “你對樓奉彰倒是理解得很透徹,不過天底下哪有這樣便宜的事,這位大總統想做投機分子,沒那么容易 (本章未完,請翻頁) ,這事你別管了,我會處理?!?/br> 謝洛白是很有手段的,他既然敢打保票,胡金瑜也就放了心,對他抱了抱拳。 “義兄這番話,我信,胡金瑜就算以身殉國,也在所不辭?!?/br> 她原以為謝洛白其人野心勃勃,志在并吞各派系軍閥,坐擁華夏??呻S著這段日子深入交談。她發現自己看錯了謝洛白。 他憂山河破碎,志在家國復興,強權是手段,卻不是目的。 這一刻,胡金瑜才徹底放下心防,把謝洛白看作可以交付后背的戰友,她已打定主意,要把自己唯一的牽念托付給他。 “我別無所求,只想求義兄替我照顧阿萱……” 冬春轉換之際,天氣漸暖,金色的夕陽越過洋房的圍墻,從枯樹枝頭一路瀉下,鋪滿鵝卵石小道。 一對高挑的軍裝男女匆匆從車上下來,踏過花園,闊步走上臺階。 廳里壁爐燒得火旺,空氣暖洋洋的,姜萱再一次看向墻上的西洋鐘,握緊杯柄,熱茶的霧氣,氤氳了她的愁容。 謝洛白前腳剛到奉川,溪草立馬就命小四將姜萱接到小洋樓,等著胡金瑜過來。 胡金瑜在胡家久久沒有消息傳回來,姜萱便一直坐立不安,溪草一面勸慰,一面煮了蜂蜜奶茶給她安神。 “阿萱!” 廳門被推開,一只長靴跨進來。 姜萱猛然抬臉,見胡金瑜披風獵獵,闊步朝她走來,黯然的神采一瞬便飛揚起來,她放下茶杯,跳起來快步沖向她的愛人。 胡金瑜展開雙臂,緊緊將她攬入懷中,聞到姜萱發絲的茉莉頭油香氣,她滿足地喟嘆,輾轉吻著她的發絲,姜萱突然就哭了起來,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胡金瑜揪心不已,扯下白手套,替她拭淚。 “我這不是好好的回來了嗎?你別哭了,我都不知道該怎么辦好了?!?/br> 她笑容和煦,聲音柔得能化水,像哄小孩子一樣輕拍姜萱的背脊,姜萱便又笑了,眼中尚泛著淚花。 溪草起身,也跟著彎起嘴角,她似乎還是第一次見到這樣溫柔的胡金瑜,頗覺有趣。 她突然覺得胡金瑜和謝洛白有點像,在慶園春初見的謝洛白,兇狠得如同地獄里的黑白無常,誰能想到他偶爾會變成一頭撒嬌的大豹子? 愛情果然能化百煉鋼為繞指柔。 她暗中扯了扯有點僵硬的謝洛白,示意他把最后的時間留給這對即將分別的情人。 兩人悄然出屋,謝洛白緊繃的面容這才自在了幾分。 胡金瑜和姜萱的愛情,他雖然表示尊重,但看見兩個女人卿卿我我,他作為一個正常男人,還是有點難以接受。 “想我沒有?我是可想你想得不得了?!?/br> 走到后院拱廊沒人的地方,謝洛白一旋身把溪草壓在柱上,卻及時用手掌托住她的腰部和后腦勺,身子也不敢緊貼她隆起的腹部,只有強勢吻上來的唇,火燙又蠻橫,宣泄著他的情思,灼得溪草心慌。 許久,溪草才喘息著推開了他,猶豫了一下,低頭撫著肚子小聲道。 “想,寶寶也很想你?!?/br> 她的臉龐紅如夏花,羞澀動情,謝洛白腦中有什么啪地一下斷了,他扶著她的腰半蹲下來,撒嬌一把親吻她的 (本章未完,請翻頁) 手背、腹部,弄得她癢酥酥的,咯咯輕笑地推拒他。 兩人沉溺于甜蜜的糾纏,絲毫沒有發覺,不遠處,那道被謝洛白強行開鑿出來的鐵門后,一雙冷冰冰鳳目,正注視著他們,握緊的指節微微泛白。 胡金瑜率軍前往廣埠的當天,謝洛白在報紙上代表謝氏、沈氏兩系軍閥發表了停止內戰宣言,表示其麾下軍隊,愿意承認淮城政府的合法領導地位,愿意擁戴總統,一致對外,胡家隨后響應,潘代英迫于西北的輿論,也于三天后公開表示支持。 謝洛白緊接著拋出第二份聲明,呼吁總統和各派系軍閥,簽署聯合抗戰協定,整合舉國軍力,支援東北。 一時間,華夏上下,聯合抗戰的聲浪頓起,響遍神州大地。 樓奉彰望著總統府外高舉橫幅的游行學生,將手中報紙撕得粉碎。 “謝洛白這個混賬王八羔子!” 展錦榮坐在沙發上,食指頻頻扣著膝蓋。 “樓兄,謝洛白是公認的桀驁不馴,誰都拿他沒辦法,但現在他為了對外,居然甘愿聽從淮城調遣,連行政院那些委員都十分感動,別說國內民眾了,就連海外華人,都發聲支持他,這輿論……對我們很不利啊,如果淮城還沒有表示,恐怕會出什么亂子?!?/br> 樓奉彰怒道。 “什么服從調遣,就憑謝洛白的野心,他會甘居人下?他這是在將我的軍!逼我就范!” “如今形勢不容樂觀,樓兄打算怎么辦?” 樓奉彰在辦公室里煩躁踱步,樓下的呼聲幾乎淹沒他的思緒,他目光慢慢沉靜下來。 “民心所向,革命政府當然不能倒行逆施,謝洛白要擁戴我,那好,我倒想看看他是不是真的敢!” 淮城的回應很快傳達到奉川,樓奉彰表示愿意簽署聯合抗戰協定,同時褒揚了謝洛白的愛國情懷,委任他為陸軍一級上將,三軍副司令,政府軍訓總監部總監,并請他即刻到淮城上任。 “樓奉彰果然老謀深算,他表面上給你一堆頭銜,其實不就是想把你拘在淮城?到時候蓉城和雍州都不敢輕舉妄動。如果你不答應,必然顯得用心不純,大眾難免質疑你沒有合作的誠意,正中他的下懷!” 聽到消息時,溪草和謝洛白正在吃飯,她氣得丟下筷子,謝洛白卻淡定地切著牛排,不以為然地道。 “怕什么,樓奉彰縱然想把我扣留在淮城,卻也不敢把我怎么樣,無非是暗地里使點陰招罷了,咱們這樣一對人精,難道還怕那些手段?至于三軍副司令,他敢給,我就敢當,他真以為淮城全是他樓家的天下?” 說罷,他笑著摸摸溪草氣得發紅的小臉。 “你要先回雍州待產,還是和我一道去淮城?” 既然大家已經表示合作,就一定得維持表面的和諧,淮城的危險不在明面,暗地里卻少不了爾虞我詐,雖非戰場,卻片刻也不能掉以輕心。 溪草丟了一記眼刀給他,沒好氣地道。 “明知故問?!?/br> 謝洛白彎了眉眼,伸手將她的脖子攬過來,重重親了一口,滑涼的舌尖順勢卷掉她唇上的一點奶油。 這甜蜜的滋味,他分不清是奶油,還是她的唇。 “好姑娘,但凡二爺活著,就不會讓你有事?!?/br>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