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節
拽過掛在一邊的毛巾覆在臉上,擦干凈了臉上的水珠,再看向鏡中,眼中的火焰已經消失無蹤,剩下的,只是一張略帶清秀的平凡面孔,一對平淡無奇的眸子,和淡色雙唇勾起的一抹微笑。 有什么東西已經在慢慢轉變了,只是過于細微,而此刻的杜言并不知道…… 走出浴室,拉開衣柜,翻過一件件夏季襯衫,最終挑出一件立領的穿在身上,又找出一條斜紋領帶掛在了脖子上,對著鏡子理了理頭發,杜言苦笑了一聲,這么正式的打扮,也不知道公司的人會怎么想。 果然,杜言的預想成真了。 “杜哥,你今天有什么活動嗎?” “沒有?!?/br> “小杜,你不是要去相親吧?” “不是?!?/br> “杜哥,有好事就別藏著掖著了……” “你想多了?!?/br> “小杜,要是有好事得請客??!” “哪有啊,別開我玩笑了?!?/br> “杜哥,別嘴硬了,是那個奔馳還是保時捷?你放心,大伙都會祝福你的!” 杜言忍了幾忍,到底沒忍住,抓皺了手里的業績報告單,抬起頭,看著面前一副八卦樣子的小錢,額角的青筋清晰可見。 “小錢,看起來,你們是太閑了啊……” “杜哥,你可是冤枉我們了!”小錢卻眨眨眼,手指在自己脖子的某個位置比了比,“都這么明顯了,你還藏著,對大伙可不厚道??!好事近了,喜酒沒有,海鮮樓總要去一趟吧。甭管是奔馳還是保時捷,請一頓海鮮樓還不是小意思?” 杜言看著小錢手指的位置,心里就是咯噔一下,等到小錢出去,轉過頭,從玻璃中可以依稀看到扯松的領口,以及領口邊上模糊的一塊痕跡。 苦笑一聲,千算萬算,到底失算了。 杜言這邊捂著脖子正難受,那邊小劉敲敲門走進來,“杜哥,大張要我和你請一天假,他身體不舒服?!?/br> “大張病了?” “是啊,聽他電話里甕聲甕氣的,估計是感冒了,大夏天的感冒,遭罪哦?!?/br> 杜言點點頭,接過小劉代替大張寫好的請假單簽上字,也沒把這件事放在心上。他車票訂的是后天,今天下班之后就要回家收拾行李了,明天還要上街去買帶回家的禮物,希望這兩天那兩個不是人的能暫時放過他,至少別讓他因為失血過多上不了車。那樣可就太丟人了。想起剛剛小錢幾個還在討論樓下獻血車的小護士有多漂亮,杜言不禁感到牙疼。他現在聽到獻血兩個字胃都發抽。 只不過,這種事是他希望就避免的嗎?或許他該多畫幾張符把自己給包起來。 杜言支著下巴,一臉的凝重。 第四十一章 杜言拖著行李箱,背著一個大得有些離譜的背包,余下的那只手拎著兩個裝得滿滿的袋子,氣勢凜然的站在了火車站前。緊了緊背包的袋子,聽著車站里的播報,杜言連跑帶顛的沖向了入站口。終于在最后五分鐘登上了列車,正在關車門的列車員看到杜言大汗淋淋的樣子,好心的想要幫他提袋子,結果袋子剛一入手,險些被手里的重量拽倒在地上,身高近180的列車員同志有些駭然的看著杜言,先瞄瞄那副無論如何都和強壯搭不上邊的小身板,再看看杜言拖著的行李箱和那個大得離譜的背包,這小子剛剛是一路跑過來的吧?他哪來這么大的力氣? 杜言喘了幾口粗氣,列車也慢慢的開動起來。擦了一把臉上的汗,和列車員道了謝,“哎呀,謝謝你啊,拎著這些東西我都快累死了!別提了,早上我出門的時候攔了三輛出租車都拒載!還是搭著三輪車過來的,你說這四個輪子的還沒三個輪子的仗義,我非得投訴他們不可,車牌號我都記下來了……” 杜言一路嘮叨的找著位置,列車員雙手提著袋子,有心想把袋子交給杜言自己拎著,結果聽他這么一說,又是投訴什么的,只能自認倒霉,難得做一回雷鋒,卻遇到這么一個主。 外婆家的那個小鎮位置有些偏僻,也不是旅游勝地,除了過年探親,其他時間去那里的列車基本上都顯得空蕩蕩的。杜言所在的這個車廂里也是寥寥幾個人,并沒有坐滿。杜言對著車票上的座號,總算在車廂中部找到了位置,砰咚一聲把背包放在地上,兩手拎起行李箱就要往貨架上放。列車員看到杜言的動作,嚇得大吼一聲,“住手!” 依照手里這個袋子的分量估計,那個箱子的重量得有多驚人?要是把這個箱子放貨架上,非得弄出一場列車慘案不可。 “怎么了?” 舉著箱子,杜言一臉疑惑不解的看著列車員,而列車員同志的冷汗已經刷刷的下來了??熳邘撞桨汛臃诺降厣?,告訴杜言他的箱子和背包都不用放貨架上,直接塞到座位下邊或者對面座位下都行。杜言摸摸鼻子,雖然不解,可也按照列車員說的去做了。列車員總算舒了一口氣,幫著杜言把背包箱子都塞到位置下邊,饒是車廂里開著空調,也是累得滿頭大汗,又再三叮囑杜言絕對不能把行李往上邊放,見杜言點頭,這才擦了一把冷汗。 坐下之后,杜言看著列車員的背影,忍不住贊嘆一聲,“真是好人??!” 這句贊嘆慢悠悠的飄到了列車員的耳朵里,可憐的小伙子腳步一個踉蹌,險些腿軟的坐到地上,跑這趟線這么長時間了,還是頭一回遇到杜言這么彪悍的主,那一身力氣,估計一拳下去能把車廂砸個窟窿。 杜言反倒沒注意這些,等到把東西都安置好之后,從袋子里拽出一兜零食,又拿出一本武俠小說,一邊翻著一邊磕牙。隨著列車開過幾個站臺,杜言桌子上的果盤已經堆滿了瓜皮果殼,里面甚至還有半個西瓜皮。拎著黑色垃圾袋收垃圾的乘務員看著那一盤子東西,嘴角抽了抽,難怪力氣那么大了,敢情這么能吃啊。 列車又駛過一個站臺,速度漸漸慢了下來,一本小說看完,杜言口袋里的零食也下去一半了,合上書頁,支著下巴從車窗向外看去,外邊的景色和記憶中似乎并沒有很大的不同。自從外婆去世之后,杜言的父母也搬到了縣城,杜言每次過年回家,都是直接坐飛機的,這次杜言的老媽讓杜言直接去外婆舊居的那個小鎮,坐飛機到縣城再轉車反倒繞了遠路,直接坐火車卻能直達。 懶懶的眨了眨眼睛,十二年前,他就是從這條路離開了那個小鎮,離開了外婆…… 這么多年過去了,物是人非,他卻要再度回去,杜言在車窗上劃了幾道,無聊的畫著幾個奇怪的圖案,這些都是當初鎮子里的老人教給他的,每個圖案都用不同的含義和作用,杜言當時只當好玩的事情來學了,現在回憶起來,就覺得當初的自己怎么那么傻?要是認真都學起來,無論白暉還是欒冰,是不是都得被自己揍趴下?哭著喊著叫救命? 杜言越想越樂,想著自己腳踩白暉拳揍欒冰,單手叉腰仰天狂笑…… 沉浸在這些根本就和現實背道而馳的幻想里,忍不住呵呵的笑出了聲音。一對母子坐在杜言隔壁的座位上,那個四五歲的小姑娘瞅著杜言,拽了拽抱著她的母親,“媽,那個叔叔好奇怪!” “乖,別看!” 那位母親忙把女兒往自己懷里摟了樓,那神情只當杜言腦子有毛病。 杜言摸摸鼻子,好像,是有點那啥哈……連忙收拾了神情,再不敢胡思亂想了。 這時候,坐在他前邊的一個中年男人站起身,回過頭看著杜言溫和的笑了笑,戴著圓框眼鏡的面孔并不英俊,卻顯得斯文儒雅,通身的氣質竟像是上個世紀二三十年代的學者。 杜言微微側過頭,躲開了男人善意的目光,嘴里嘟囔了幾句,“怎么到哪都能碰上這些東西?奇了怪了,大白天的也敢到處跑?!?/br> 那個男人似乎并沒有聽到杜言的話,見杜言不理會他,便轉過頭,邁開步子向前方走去,身上青色的長衫下擺還沾著幾點污泥,腳上的系帶皮鞋卻擦得很干凈。車廂連通的門被推開了,一個三十多歲的乘務員推著餐車走進來,叫賣著餐車上的食品,穿著長衫的男人腳步停下,向一邊側了側身子,卻還是沒來得及躲開,餐車徑直穿過他半邊的身子,然后是毫無所覺的乘務員。那個男人似乎愣住了,本來蒼白的臉色開始變黑,看樣子就要上前和乘務員理論一番,可任憑那男人在乘務員耳邊講了一通大道理,乘務員硬是連一個眼神都沒給他。杜言連忙低頭,這叫什么事,眼前這男人難道不知道自己已經歸西了? 眨眼間餐車已經到了杜言的跟前,杜言壓根沒想買東西,乘務員卻從餐車里拿出一瓶礦泉水放到了杜言面前的小桌子上。 “我沒……” “一瓶水三塊!”乘務員看都沒看杜言,只是朝著杜言伸出手,在杜言還想爭辯的時候,低聲說道,“你能看到?這節車廂里確實有東西,可不會害人,只當不知道吧?!?/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