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節
林柏從看著林俞鐵了心的樣子,“別管他!” 林柏從說:“是我和你媽對不起遠山夫婦,不僅沒有教育好他們的兒子,也沒有教育好你。我不管你們是誰先起的頭,給我斷了!從今天起,不要再見面?!?/br> “爸!”林俞跪著上前兩步,伸手抓住林柏從的衣角,緊得指關節泛白。 他紅著眼睛說:“不行,離開這里,你要讓哥去哪兒?” 林柏從:“不想讓你大哥走也可以,你們分開,就做一對普通的兄弟。你哥本來就那么忙,一年你們也見不了兩次,時間長了什么感情都淡了。等過些年,你們一樣可以逢年過節見面,一樣像兄弟那樣相處?!?/br> 林俞胸口悶痛,呼吸難喘。 但他還是搖頭,一直搖頭。 和聞舟堯做回普通兄弟,想象多年以后,他們或許都有各自的生活。來往走動,平心靜氣,道一聲最近過得好嗎? 林俞無法想象那樣的境況,那也不是他能做到的事情。 “那沒什么好說的?!绷职貜某堕_林俞的手,“我知道你哥一向護著你,但這次堅決不行。我會和聞老爺子說清楚,以后都不會讓他回建京。這事兒也由不得你們自己做主?!?/br> 短短時間里一連遭受了自己兒子喜歡男人,喜歡的還是另一個自己當成兒子的雙重打擊,他沒辦法容忍這樣的事。 林柏從:“你愿意跪就跪著,跪到天荒地老也改變不了?!?/br> 林俞緩緩松手,再不去拉林柏從的衣服,耳邊楊懷玉和林曼姝的聲音也遠了。 風雨浸透了骨髓,帶來刺骨的冰涼。 他不知道自己那句話是怎么說出口的。 但他還是聽見自己說了。 “如果非要讓我哥離開家,那……我跟他一起?!?/br> 無人知曉,這句話含著怎么樣的分量。 上輩子他面臨過同樣的關口,走得頭也不回。 他帶著滿身的罪孽和悔恨重新來過,卻做了差不多的選擇。 這個選擇一樣,但又完全不一樣。 因為他再不能讓那個孤寂的背影,形單影只重回迷霧,那么多茫茫原野和沙漠山川,他不能讓他一個人。 林俞覺得自己被撕裂,他選了,隨著自己的心。 但他依然痛苦難當。 他對不起爸媽,對不起林家,對不起奶奶,對不起太多太多人。 林俞沉浸在下了決心的沉痛中,不料林柏從氣壞了,指著他說:“一起?你想得挺好,他那去的地方你連門口都踏不進去!你是能跟著他擋子彈還是扛得住沙包碎石!你就老老實實給我待在家,哪兒也不許去!” 林柏從說完拉起妻子,斷了林俞后路,狠心離去。 走到廊下對著還站在那兒的林皓等人說:“不許管他!都給我回去!” 沒人敢忤逆氣頭上的林柏從。 但是所有人跨過前院的那道門,又全都在那里停住腳。 那是林家祠堂前面的空地,已經完全長成男人模樣的人,被十來個帶著大大小小傷的黑衣人圍在中間,跪在那兒。雨水沖刷了他頭上的血,將上衣染紅半邊。 外面的人跪了多久,里面的人也就跪了多久。 楊懷玉當場捂著嘴哭出聲,林柏從搖晃兩下,扶著門框。 這次林爍和林皓一同沖出去。 林皓先開的口,去拉他:“大哥!林俞瘋了,你也要跟著發瘋是不是?起來!” 林爍沒林皓那么不穩當,這個大哥在林家所有兄弟當中是什么樣的位置,從來沒人動搖過,但林爍還是不解:“真的不能忘嗎?非就得鬧到這種地步嗎?家里不是就數你們厲害嘛,為什么偏偏在這種事上不能回頭呢?!” 聞舟堯沒有管林爍和林皓,只是看著站在那兒的林柏從夫婦。 “林叔,林姨?!甭勚蹐虻穆曇暨€是一如既往的沉穩,大雨像是絲毫未曾硬影響他骨子里的那份堅毅,他沒有說自己的真心,沒有說誰對誰錯,只是說;“十三年前,聞舟堯得幸遇上你們,這是我這輩子最深的感激,也是我最無法償還的抱歉,對不起,是我一再越界,帶著林俞回不了頭?!?/br> “別說了!”楊懷玉哭著道:“都別說了?!?/br> 聞舟堯:“林姨,既然捅破了,那我就一次性說清。林俞是你們的兒子,你們教育他,我沒資格上前阻攔,更做不到就這樣把他帶走。但我想說的是,不管你們還拿不拿我當林家人,這輩子,我都愛他?!?/br> 林柏從痛心疾首,“愛他?你們在一起只會毀了他,也毀了你自己,明白嗎?” “空口承諾說再多無用的道理我懂,林叔?!甭勚蹐蛘f:“我知道我沒立場求得你們的支持,但我會證明自己的話,也不會毀了誰。我之前就答應過奶奶,活一天,保他一天安寧,保林家一份平安,所以不論你們認不認我,這份承諾終身有效?!?/br> 聞舟堯的視線穿過道道木門,直抵外間大雨中的人,里面有深沉的愛意和疼惜。 他說:“他的脾氣看起來軟和,實際倔得不行,三天時間后,我會把他安然無恙送回來?!?/br> 楊懷玉露出不敢置信的眼光,遲疑:“舟堯你……你同意了嗎?答應斷了?” 聞舟堯站起來。 他走過林爍林皓的旁邊,穿過阻攔的保鏢,走到門口。 他還是那個大哥的樣子,是楊懷玉和林柏從的長子。 彎腰溫柔地抱了抱楊懷玉,任由對方捶著他胸口哭出聲。 最后轉頭看著林柏從說:“林叔,我知道這對你們來說太難接受,除去這三天,短時間內我答應不會見他。但我保證,你們永遠都不會失去他,他也承受不了失去你們。讓他那么痛,從來不是我的本意?!?/br> 林柏從看著聞舟堯,“那你呢?” “他永遠也不會失去我?!甭勚蹐蚩粗饷嬲f。 雖然聞舟堯不曾同意分開,但他條理明晰的條件,一個三天的承諾,拽住了搖搖欲墜的所有人。也像是在這壓抑得看不見出路的包圍圈中劃開了一道豁口,讓林柏從松了口。 說到底,林柏從終究擔心兒子那牛脾氣,而聞舟堯了解他們。 林俞對里面的事情無從得知。 他只是在雨幕中,在雷電齊鳴里,看見了那個朝自己緩緩走來的人。 來人單膝在他面前跪下。 林俞任由雨水滑過眼簾,視線看著他額頭的傷,看著他專注的眼。手緩緩附上去,啞聲問他:“你怎么也淋成這樣?” 聞舟堯抓住他冰涼的手,替他理了理打濕的頭發。 說:“沒事了,哥帶你走?!?/br> 第74章 還是當年林俞在校外和人打架, 最后聞舟堯帶著他出去住的,那個林曼姝給了鑰匙的房子。這里定期都會找人打掃,時間久了, 很多人很多事都在變,但這個地方還是和幾年前并沒有什么不同。 時間仿佛一下子就被拉回了那個時候,角落里聞舟堯當時專門給他弄的工作臺也還是保持在原樣的位置。 林俞喊冷, 聞舟堯從帶著他進門開始, 什么話都沒說直接抱著人去了浴室。 脫掉所有衣服,摟著他泡進熱水里。 林俞從一開始輕微顫抖,到漸漸回溫,然后平靜。 他閉著眼睛, 貼在聞舟堯胸前,浴室里全是蒸騰的熱氣,熏得他覺得所有思緒都遠了。 誰也沒有開口說話, 林俞有種精疲力竭一樣的倦怠,此刻靠著他哥,什么都不想去思考。不去想父母的失望和無奈,不去想將來,也不回望過去, 他只是想如果時間停留在現在這一刻, 永遠停留,也挺好。 后來水涼了些,聞舟堯換第二次水,林俞稍稍打起精神。 他趴在邊緣, 隔著朦朧的霧側頭看著他哥,怏怏說:“像在做夢?!?/br> 一場荒蕪的沒有準備的夢。 夢里一切還是支離破碎,他還是沒能擺脫過去, 還是出了柜,離了家,說不定后來還是要浪跡天涯。 但是又很奇異的,他仔細感受了下,覺得自己其實沒有那么傷心絕望。 大概是因為這次跟著去浪跡的人,是叫聞舟堯的緣故。 “沒做夢,是真的?!甭勚蹐蚰弥⒀刂募绨蛲聺菜?,不肯哄他。 林俞因為熱氣,鼻尖冒了汗珠。 “你會不要我嗎?”他睜大眼睛問。 聞舟堯看他一眼:“瞎說什么?!?/br> 林俞從趴著的姿勢緩緩坐起,擠到聞舟堯腿間,環著脖子抱上他。 這種肌膚貼著肌膚的感覺帶來前所未有的安全感,貼緊一點,再緊一點。他從來不曾覺得,自己對肌膚相觸有著這么多的渴求。 像個著了魔的癮君子,蹭著他,親著他。 “抱我,哥,你抱抱我?!彼剜?。 聞舟堯什么也沒有說,摟緊他。 他蹭著林俞的耳朵低聲問他:“想做嗎?” 林俞毫不猶豫地點點頭。 沒有什么比聞舟堯此刻的愛撫和擁抱更能撫慰他,他想要親近,想要那種全世界滿眼睛都只能看見一個人的專注感。 聞舟堯從細碎吻他開始,林俞再不能感知其他,后來視線一直晃,他就急促地喘。 位置從一開始的浴室挪到后來的臥室里。 整個過程聞舟堯并不急切,他總是知道他最需要什么。 他們的貼近了,從頭到尾就一刻也不曾再分開,聞舟堯壓著他,緩慢的,看著他的眼睛,每一下卻深且重。 一下一下,逼出林俞的哭音。 林俞再受不住,就吊著他的脖子拼命求,身體卻又抵死般地不肯分離。 聞舟堯只做了一次,卻整整持續了兩個小時,直到后來林俞昏昏沉沉失去感知。中途迷迷糊糊被聞舟堯抱起來喝了一次藥,特別苦。 他搖著頭不肯,要往外吐,被聞舟堯捏著下巴嘴對嘴灌進去。 林俞無理取鬧,說他過分,說自己爸媽都不要了,剛跟著你出來就欺負我。他閉著的眼睛眼角含淚,抱著聞舟堯絮絮叨叨:“哥,我都只要你了,你不能不要我?!?/br> “你怎么這樣啊,我有點痛?!?/br> “不知道,就是很痛?!?/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