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節
木準第一次覺得自己的心情跟過山車的似的, 跌宕起伏。這件事的重點已經根本不在于聞舟堯今晚或許和某個人做了,而是這個人是個男人。 這還不是最讓人驚訝的,最驚訝的是聞舟堯要把這個消息公之于眾。 木準條件反射應了聲, 應了之后,又開始忍不住想,能讓聞舟堯做下這一切的究竟是個什么樣的男人。 男人?住在這棟房子里, 除了聞舟堯自己以外的男人? 木準腦海中有個念頭一閃而過, 他記得,自己白天的時候貌似剛剛帶著一個人進了這里。 聞舟堯宴會中途是為了什么回來的?又是因為什么出了門就要找聞莉? 一旦拋棄和聞舟堯在一起的對象是個女人這樣的設定,這個問題其實并不難猜。 饒是木準這樣經歷過大風大浪,風里來雨里去過的男人, 也忍不住咽了咽唾沫,懷疑到底是不是自己想多了。 畢竟,林俞是聞哥的弟弟不是嗎? 這也太讓人驚訝了。 “知道你在想什么?!甭勚蹐虻穆曇粼谝估锏幕▓@聽來清晰而平靜, 他說:“你沒有猜錯,但今晚的事兒除了你知我知,不要讓第三個人知道。關于他,你既然猜到了,以后什么事是能讓他知道的, 什么是不能讓他知道的, 你也要有自己的權衡?!?/br> 木準立馬嚴肅了兩分:“明白?!?/br> 這一瞬間,他突然想清楚。 喜歡男人或者女人,對眼前這個人而言都不是什么要緊的問題。 要緊的,其實是身后現在或許已經安睡的那個。 因為兩人身份關系的特殊, 亦或者林俞自己不想公開這樣的問題,聞舟堯要在保證這件事最大化的前提下,不讓他被其他人注意到。 這件事放到聞家這樣的家庭中來看, 絕對算得上是大事了。 一旦讓人知道對象還是林俞,會有什么樣的連鎖反應沒人能預料。 但是木準同樣清楚,聞舟堯這個時候能讓他等在這里,就證明他對他現如今貼身警衛的這個身份的承認。 信任和責任是相對應的。 木準立馬就覺得身后房子里睡著的那個人,金貴了不止幾分。他有預感,說不定他們所有人,將來要維護的重點對象不是聞舟堯本身,而是他。 林俞醒來的時候,一看時間竟然已經是第二天下午了。房間里除了自己并沒有聞舟堯的身影,他穿上衣服拉開窗簾往樓下看,底下忙忙碌碌,是個晴朗天。 “小俞是吧,你可總算起來了?!必撠煘叩陌⒁滩恢朗裁磿r候來的,看著從樓上走下來的他,笑著說:“不過午餐很豐盛,你想吃一點什么?你哥哥交代了說不用特意去前邊,想吃什么我直接給你拿過來?!?/br> “您好?!绷钟岽蛄苏泻?,然后說:“那就清淡點的吧,謝謝您?!?/br> 他就在這棟房子里解決吃飯的問題,坐在餐桌邊,才開口問:“我哥呢?” “你……你哥呀?!卑⒁痰哪樕喜恢罏槭裁幢憩F得有些尷尬和為難,過了一會兒才說:“我也不是很清楚,應該在老爺子那兒呢吧?!?/br> 林俞心下奇怪,但也沒有多問,點點頭表示知道了。 他挑著面前盤子里的面,這面有點像意大利純手工的那種,處理的顏色和味道都還不錯。到了現在他終于覺得自己有些餓了,餓到可以忽略身體某些部位的輕微不適感。 阿姨詢問他要不要打掃樓上,林俞想起那滿房間的狼藉。 就趕忙說:“今天不用了,我到時候自己隨便整理整理就可以了?!?/br> 阿姨就沒再上樓。 底樓四面都是玻璃鏡面,林俞的桌子旁有一顆巨大的修剪很好看的南陽杉,遮擋住了他的位置。林俞安靜吃著東西,漸漸的,被正在玻璃房外面修剪草坪的人的談話吸引。 其中一個問:“今天早上的事你有沒有聽說?” “什么?”另一個聲音聽來有些事不關己的淡漠,應付:“你是指廚房新來的那女的和保安隊長勾搭的事兒,還是曾家家底都被那賭鬼兒子敗光了,還跑來充大款的事兒?” “哎呀,都不是?!币婚_始問話的人,語氣逐漸激動:“是聞舟堯,聽說他和男人亂搞!” 林俞一口面卡在喉嚨里,咳得昏天暗地。 蹲在石坎下面的兩個人并沒有發現林俞的存在,還在繼續。 “你聽誰亂說的?” “怎么是亂說,聞莉小姐都知道,我還聽說今天一大早,有人看見她哭著從書房跑出來。估計就是因為這件事泄露,被訓哭了?!?/br> “別亂傳,這個家說不定到時候誰做主呢,主人家的事不是你我能隨便瞎猜的?!?/br> “我看懸了,就算不是真的,出了這種流言,對聞家這樣的人家來說都是污點吧。盯著老爺子那個位置的人不少,這下麻煩大了?!?/br> “不管搞男人還是女人,只要老爺子沒退,輪不著其他人說三道四?!?/br> …… 林俞大半杯水灌下去,才終于止住了嗆咳聲。 他放下杯子猛地掉頭往外面看,這次再看出去的時候,果然發現所有路過的人都在竊竊私語,連走路都小心翼翼。 林俞緩緩把叉子放到盤子上,皺著眉。 昨晚的事被撞破了? 林俞上樓換了身衣服,不顧阿姨喊他東西還沒吃多少的聲音,匆匆出了門。 他走得急,還沒走到前邊那棟樓就撞了人。 “不好意思?!绷钟嵴f。 對方揉著肩膀,原本不悅的神色一看是他,柔和起來,“林俞?” “聞……思哲哥?”林俞一頓。 聞思哲笑道:“我還以為誰呢,你這么急匆匆是要去干什么?” 林俞心下計較,他這個樣子倒不像是知道昨晚的事情? “看見聞舟堯了嗎?”林俞問。 聞思哲這次臉色有瞬間的不自然,隨即又笑道:“你找聞哥啊,知道,不過你這會兒估計見不到他人。爺爺讓他出門了,去見今年即將調往敦州當地的一個叔叔?!?/br> 看來這事只牽扯了聞舟堯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傳出去的。 但出門這是事關仕途的事情,老爺子還在讓聞舟堯活動,看來事情沒有他想得那么嚴重。 林俞稍稍放心了兩分。 點頭說:“我知道了,謝謝啊?!?/br> “不客氣?!甭勊颊苄Φ溃骸奥劯鐩]在也沒關系,反正我這兩天沒事做,你有沒有興趣出門玩兒?我聽爺爺說你自己生意做得不錯,估計都沒怎么有閑心玩過吧?” 找不到聞舟堯,這種事也不好隨便向人打聽,林俞想出去說不定還能搞清楚來龍去脈。所以點頭說,好啊。 然后聞思哲就開車帶著他走出了聞家大門。 半個小時后,林俞看著機車道上,十幾二十個抱著頭盔的年輕男女,深覺這個出門決定有多錯誤。 有錢人家的子弟,吃喝玩樂也就那些個項目,他怎么能奢望他們做出平心靜氣,出門就只是散散步曬個太陽這種老年生活。 “聞思哲,你今天可真夠慢的??!”隔老遠就有人出聲喊。 聲音此起彼伏:“不會是又和聞莉那大小姐掐了吧?” “你可夠沒種的,怕她一女人干什么?” 林俞看出來今天在場的應該都是和聞思哲交好的人,而不是昨天那種各自分半的情況。聞思哲腦袋伸出車窗回了一句:“你們就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別貧了,今天我帶了朋友來?!?/br> “朋友?你還有我們不知道的朋友?” 然后林俞下車關窗,朝著那伙人打了打招呼。 其中一個有些眼熟的男生,見著他笑道:“林俞,我記得你,我們昨天在聞家剛剛見過?!?/br> “你好?!绷钟狳c點頭回應。 今天天氣很好,他就只在襯衣外面套了件寬松毛衣,高高瘦瘦,特別符合他現在實際上這個年紀的裝扮。 這次來建京,他本來就是以聞舟堯弟弟的身份來的。 沒見過他的人笑道:“聞思哲,你上哪兒勾搭來的帥哥?” “就是啊,居然不早帶出來?!?/br> 聞思哲:“你們別鬧,建京林家林俞,聞哥的弟弟,你們再沒大沒小小心吃不了兜著走啊?!?/br> 一說這個大半的人都沒有那股起哄勁兒。 “你們聞家我以前覺得最嚇人的就是你爺爺?!庇袀€男生說:“但是自從兩年前,我帶著我前任女友在半坡,就你們聞家自己那訓練場玩兒,碰上他,那一頓教訓后,我就覺得你爺爺簡直是世界上最和藹可親的人?!?/br> “你丫自己作死怪誰?!迸赃叺娜送虏郏骸叭四鞘钦幱柧殘?,你帶一女朋友去那兒調情,還動人裝備,不會cao作可是會死人的?!?/br> 聞思哲接過別人扔來的頭盔,一邊解開扣帶一邊笑:“對啊,你運氣實在不好,說實話,這幾年他總共回西川的次數一只手都數得過來,偏偏讓你撞上?!?/br> 林俞聽著這些人談論那點他從未知曉的,關于他哥的事情。 覺得那幾年分離的時光,好像又被填補了小小的一角。 他不自覺勾了勾唇,就見旁邊的聞思哲朝自己遞來一頭盔。 “我就不騎了?!绷钟峋芙^說:“你們自己玩兒吧,我看看就好?!?/br> “哪有來了不上的道理?!甭勊颊芤话讶掷?,說:“沒事,我們也不是飆車,還有好些女生在呢,就是兜兜風?!?/br> 林俞顛了顛手里的頭盔,想著什么樣的借口拒絕比較好。 然后就聽見有人大聲笑說:“哎,林俞的后座不是正好沒人,你們哪個女生,大膽上啊?!?/br> “就是,平日里見你們一個兩個嚷著沒男朋友,怎么有新人出現反倒慫了?!?/br> 林俞沒想到還真有女生敢過來。 “可以帶我嗎?”女生一看就是學生,黑長直,大眼睛,還有點萌。對著林俞還有些羞澀:“我叫唐鈺,你在哪兒上學???咱們交個朋友吧?!?/br> 林俞笑笑:“我離開學校不少年了,只是掛著學籍而已。實在不好意思,我技術不好,怕出事,你換個人帶你可以嗎?” 女生愣愣地看著林俞的笑,她從來沒有見過同齡人有這樣氣質的。 干干凈凈,站在那兒,笑容溫柔。 歲月賦予了林俞身上與眾不同的東西,足以讓一個情竇初開的少女心跳加速。 女生被拒絕了并不惱,只是有些可惜,失落說:“好吧?!?/br> 然后退走。 旁邊見證了這一幕的男生說:“唐鈺誒,你居然拒絕,她顏值和菊雅比也不差吧,多少男生上趕著追求?!?/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