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節
林俞不知怎么的,聽到這里就有些不放心。 對林曼姝說:“他有裙帶關系你也有,裝得這幅老實模樣我看就未必,要真的不適合,就別帶了?!?/br> “知道了知道了?!绷致酒饋碚f:“你小姑我像是會忍氣吞聲的人?放心吧?!?/br> 林俞倒沒把這事想得太嚴重,覺得那人就是有些表里不一。 但既然養著家,面上也過得去,就沒真想讓小姑在單位里得罪人。 但林俞怎么也沒想到,兩天后,就出事了。 他那天在做其中一小部分,也是最重要的那部分的木雕的最后兩道工序,上漆和貼金箔。 一般的木漆常調入紅色,為的是襯托金面,上好后還得需要放入濕房陰干,干燥天氣得時常潑水,以至達到自然催干的效果。 而金箔薄如蟬翼,要求貼得豐滿不留漆隙。 工作房里為求保持木質本身,對溫度都有嚴格控制。 林俞拿著刷金箔的刷子,專注著手頭上的事,汗水濕透了后背心。 直到林皓闖進來。 “你怎么來了?”林俞看著堪堪在桌前停住的林皓,見他臉色難看,氣都喘不上來。隨即放下手上的東西,“林爍在外地惹事了?” 林皓這兩年有些胖,他比林爍早接手二叔手里的事兒,有時顯得比林爍還要沉穩一些,鮮少有這么慌忙腳亂的樣子。 “不是他?!绷逐╇p手撐住桌子:“是、是小姑!” 警察直接找到了家里,現在所有人都瞞著老太太。 林俞聽了全過程才知道,綁了小姑的人,就是前兩天還剛找自己學了相機拍攝的那人。警察說這人因為礦上出事賠錢,現在還欠著好幾萬,估計是一時起了賊心,想要挾林曼姝拿錢。 但他不算聰明,也沒什么準備,所以剛下手就被人發現報了警。 城郊礦山,天陰沉沉的。 明明上午的時候還艷陽高照,到了一兩點就風雨欲來。 林俞和林皓從車上下來的時候,坡道上已經站滿了人,因為小姑工作環境原因,來的還有不少扛著攝像機的人,現場警察在維持秩序,鬧哄哄的。家里只有林柏從和林長春在。林爍返校了,三叔外出,楊懷玉這些女眷留在家里陪著老太太,防止老人家聽到風聲。 “爸、二叔?!绷钟岬搅司鋷敖辛寺?。 兩人回頭,林柏從皺眉:“你們來干什么?” 林俞都沒心思回,直接問:“怎么樣了?小姑人呢?” 這個時候有位警察過來,林俞第一眼覺得他眼熟,過了兩秒想起來幾年前一中外面有人找他哥麻煩,林俞動手跟人打架和張家睿被帶到警局,就是眼前這人負責的。 但對方顯然沒有把眼前這個穿著襯衣一臉冷峻的少年,和當初的他聯系起來。 只是走上前問:“也是家屬嗎?先別激動哈,我們在想辦法了?!?/br> “現在什么情況?”林俞問。 警察說:“是這樣的,對方是被警方追的路途中,慌不擇路跑到這礦山來的。但是他本身對這邊的情況很熟悉,現在帶著人質躲在廢棄的礦洞里。里面情況我們還沒有摸清楚,暫時還不敢貿然解救?!?/br> “那就一直這樣干等著?”林皓也急,額頭全是汗。 他才跟著二叔干多久,更別說遇上這種事。 警察無奈:“我們也著急?!?/br> 他提起手上的一透明袋子,里面裝的是相機,林俞再熟悉不過。 警察說:“這相機是我們在出事點撿的,離報社很近,就是位置有點偏。這上面有血,我們懷疑人質身上帶傷,所以得抓緊時間。但這礦洞光線不明,我們的人已經從下邊靠近了?!?/br> 林俞伸手把袋子拿過來。 相機邊角有一塊暗沉的地方,血跡粘得透明袋上也星星點點。 耳邊林柏從他們和警方交涉的聲音都遠去。 林俞攥緊袋子,心里燒起滔天的火。 第60章 林俞這輩子不能碰的逆鱗家人占據多半, 如今他沒有出柜離家,父母祖母全部健在。他花了多大的力氣走到今天,得知小姑遇險, 就有多大的憤怒和害怕。 小姑是沒再遇上前世的渣男,卻依然深陷險境。 血跡刺紅了眼,在警方通知綁架犯提出要和家里人交涉的時候, 林俞直接說:“我去?!?/br> “你去什么去!”林柏從第一個就不同意,他說:“你爸我還沒死呢, 沒我還會有你二叔, 又有那么多警察,輪得到你一小輩出頭?” 林長春也說:“你們就在這兒等,別急?!?/br> 林俞上前兩步, 攔在林柏從的面前。 “爸?!彼纳袂榍八从械膱远ê驼J真, 看著林柏從, 又掃過二叔說:“我并不是頭腦發熱。我和那個人見過面, 也打過交道,他見著我防備心絕對不會像見著你們那么重。況且, 我也還算有點拳腳,怎么也比你們合適一些?!?/br> 警察聽說綁匪見過林俞, 就幫腔道:“如果是見過面, 那確實更合適些?!?/br> 林柏從看著兒子,很久都沒有言語。 “爸?!绷钟嵩俅纬雎暎骸拔铱隙〞苄⌒?,你知道的, 我已經不是小孩子了,不會亂來的?!?/br> 林柏從終見松動,停頓幾秒,拿過林俞手里的相機。 最后拍了拍他的肩膀說:“萬事小心, 想想你媽和奶奶,你要有事,會和你小姑出事一樣,讓她們都會很難撐下去?!?/br> 林俞鄭重地點點頭。 礦洞在那個大約五十米高的石坡半山處,林俞挽著袖子,踩過亂石堆,一個人開始慢慢往上面走。因為夏天,穿的鞋子在這種地方踩著石子容易打滑,林俞聽著小顆小顆的石子咕嚕往下滾的聲響,腳下一步也不曾遲疑。 直到他清楚地看見礦洞口,里面傳出一聲大吼:“站??!你就站在那兒!不要再往前了!” 林俞依言停住。 礦洞前邊有一塊平地,洞口黑漆漆的,高度大約只有一米五上下,人要進出還得彎腰才能通過。林俞看不見里面的情形,開口說:“付興光,我是林俞,我們那天見過?!?/br> 聲音聽起來平靜無波。 大約五秒后,洞口有個腦袋的影子一閃而過。 付興光只是在確認是不是他。 但林俞已經看見人了,不動聲色朝斜后方緩慢靠近的警察打了個手勢。 嘴上繼續道:“我知道你也不想走到這一步,咱們可以慢慢談,你有什么要求就告訴我?!?/br> “我不信!”對方的聲音聽起來慌亂又急躁,“你們叫來了警察,還有那么多記者,分明是不想給我活路!” “這是誤會?!绷钟峋徛白?,放緩聲音道:“我們只是想確認小姑的安全。這樣,你先別激動,你讓我看一眼她,確認她沒事的話,你想要多少錢我都可以給你,同時我保證警察不會找你麻煩,怎么樣?” “站那兒!”對方發現林俞已經站在了那塊空地的邊緣上,慌張大喊:“我他媽讓你站那兒!” 付興光因為激烈的動作半邊身子從暗處露了出來,林俞看清他手上有把刀。 “好,我不過去?!?/br> 林俞當即把雙手舉起來,站在原地, 付興光確認他沒再往前走,又往后縮回去了一些。 最后說:“少跟我說那些有的沒的,給我準備五十萬,讓下面的那些人全部給我離開!不然今天誰也別想活著走出這兒!” 林俞這會兒已經隱隱心焦了,何興光窮途末路抱了同歸于盡的心思,林俞沒辦法確認林曼姝的情況,更不知道能不能繼續往后拖。 氣氛始終焦灼,空氣都帶著暴雨前的悶熱。 林俞在原地停滯了半分鐘,眼尾微瞇,手在身后打了個“不能繼續等了,直接動手”的手勢。 同時話鋒一轉,變了語氣。 “付興光!我聽說在你們礦上出事的那個人也有老婆孩子,你應該見到他們現在是什么樣的處境對吧?拿不到賠償求助無門,已經夠可憐了。但是你呢?不但沒有想辦法幫助對方,而是一味推卸責任,你為了拿回扣把手底下工人的命不當人命,出了事不踏踏實實做事,竟然想著勒索別人換錢。你有想過自己的老婆孩子將來怎么活?” “別說了!”付興光因為林俞突然的質問亂了方寸,激動大喊:“你們這些人懂什么?!可憐的永遠不過是我們這些普通人!” “誰不可憐!”林俞當即質問:“被你綁來的我小姑不無辜可憐?死了頂梁柱的那家人不可憐?合著就你付興光可憐?你可憐你就去犯罪,可憐你就不要自己的家,不當個人!” “你閉嘴!你閉嘴! 備緞斯餳ざ大吼。 他大約本不是什么心理素質強的人,在林俞的一連串質問下,急得終于抓住旁邊的人出現在洞口的位置。 林俞眼睛一縮,看清了林曼姝的情況。 她身上還穿著今早出門的那身裙子,姜黃色的,臨出門前林俞還夸她說看著跟個小姑娘似的,逗得林曼姝當場承諾給他意玲瓏做期免費專題宣傳。 但是這會兒裙子臟了,大塊大塊的泥灰掩蓋住裙子本來的顏色。 重點是她額頭有擊打傷,半張臉全是血,閉著眼睛沒有了意識。 林俞呼吸都輕了,他怕一個不穩,會忍不住失去理智沖上去弄死姓付的。 對方這會兒把林曼姝擋在自己身前,讓她全然暴露在洞口,自己伸出半邊腦袋,那把泛著冷光的刀就架在林曼姝的脖子間。 他大喊:“給我錢!不給我錢就就殺了她!” 他情緒眼看就要失控。 林俞眼角的余光瞥見已經摸到了洞口旁邊死角處的警察,那個位置很小,只能容納一個人。而林俞自己站在付興光眼睛能看見的空地位置上,開口說:“可以!五十萬!一分不多一分不少給你!”林俞見他剛松口氣,突然驚訝沖旁邊來了一句:“付雨?” 付雨是付興光的女兒名字,今年剛十三歲。 果然這個名字對付興光還是管用,他明顯晃神,林俞見著他手上動作挪了分寸的瞬間,爆呵出聲:“動手!” 幾乎是跟著林俞出聲的同時,付興光突然發出一聲慘叫。 他手上的匕首飛了出去,手腕處炸開一個血洞。 有人開了槍。 這是事先沒有安排的,林俞也顧不上那么多,在洞口旁邊的警察撲上去的同時,林俞三兩步沖上前。 警察和付興光已經扭打在一起。 林俞膝蓋滑跪在林曼姝身邊,雙手把她上半身抱起來。 “小姑!”林俞拍了拍她的臉,“小姑醒醒!” 林曼姝的臉在洞口外光線的映照下顯得慘白且沒有生氣,林俞手上沾上她額頭流下的粘稠的血,沒發現自己的手在輕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