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節
因為有聞這個姓,有那么多陰差陽錯,有那么多巧合。 在西川出身的他哥,才會來到建京,在他身邊生活那么多年。 聞舟堯:“好了進去吧,別太晚回去,我交代過林爍了,你要太晚沒回家我可是會知道的?!?/br> “還給自己埋眼線?!绷钟嵴f:“林爍能答應你也是吃飽了撐的?!?/br> “別惹事,別出頭,別太辛苦?!甭勚蹐驈椓藦椝亩?,“哥走了?!?/br> 林俞嗯了聲。 聞舟堯打開車門,側身上車。 “哥?!绷钟嵬蝗唤凶∷?。 聞舟堯回頭。 林俞笑笑:“一路順風?!?/br> 人生本是這樣,活了兩輩子的林俞更懂這個道理,聚散離別本是人間常事。 他們都在長大,有的人不得不離開,有的人不得不留下。 他們都有各自的理由,各自的人生路途要走。 聞舟堯一個星期沒有回來,兩個星期依然沒有回來。 林俞總能收到他寄來的東西,彼此也知道對方的近況。 聞舟堯毫不意外拿了全市第一的消息還是林俞電話里告訴他的。 聞舟堯在整個暑期的最后幾天回了一趟建京。 為了給他父母遷墳。 那是連續了好幾天的雷雨天,他打著傘出現在家門口的時候,林俞總覺得他像是離開了很久很久,久到他看著他的臉,都能看出比離開時更分明利落的下顎輪廓。 那樣的變化,是他在建京按部就班這么多年都不會形成的。 聞家這次和十來年前毫無消息的情況完全不同,來了很多人,多到林俞一個都不認識。 聞家的老爺子,也就是聞舟堯的爺爺都來了。 帶著自己的兒女祖孫,去老太太的院子磕頭。 老太太倒是淡定,畢竟也是經歷過大風大浪的人,只是看著聞舟堯感慨說:“這孩子不容易,如今好了。他爸媽也是頂好的人,走得早了些,如今能落葉歸根,終歸是件好事?!?/br> 聞老爺子提起早逝的兒子,亦是滿臉滄桑。 他白發人送黑發人,又在西川那種復雜的環境中保存下一大家子,世事輪換,沒什么看不明白的。 他對聞舟堯那種打從心底里的遺憾和疼惜騙不了人。 最后當著老太太,當著林柏從和楊懷玉的面說:“我知道舟堯這孩子在林家長大,這輩子都會是你們林家的孩子,林家對我們聞家有大恩。但我到底是自私了些,遠山還在的時候,我就將他安排到了建京,父子多年不曾見上一面。如今到了他這一輩,有心彌補卻趕不上時事變化,終究是錯過了這么些年。今天我只能厚著臉皮來這兒,請求你們全我老頭子一片心愿?!?/br> 聞家的人做事周全得體,老太太是滿意的。 畢竟兩家雖然沒見面,但聯系一直都有,這個認不認回,哪有那么明確的界定。 聞舟堯從頭到尾都姓聞。 林柏從和楊懷玉拿他當親兒子,那是父輩的交情,是因為他們本來就喜歡聞舟堯。老爺子帶著一家老小走這么一遭,那是禮數,是老爺子放心底里的感激。 聞家盤踞西川多年,林家對聞舟堯的未來只有建議從不干涉。 但林俞知道,走到今天,如果沒有他哥自己點頭,連聞家都是不能安排左右的。 那天晚上,林俞像小時候一樣,盤腿坐在他哥床上。 “學校定了???”林俞問。 聞舟堯點點頭,手里拿著的是林俞不知道從哪兒翻出來的一鋼筆,好些年前的東西了,好像是林俞小學四年級一次文藝匯演的獎品。 聞舟堯:“k大,渠州靠北?!?/br> “那么遠?!绷钟嵯肓税胩熳詈笠仓桓锌诉@么一句說:“國防k大可是全國排名第一,出了名的管理嚴苛,估計一年到頭都收不到你丁點消息?!?/br> “有假期就回?!甭勚蹐蛘f。 林俞點點頭嗯了聲。 林俞搜羅自己的記憶,卻是想不起來上輩子聞舟堯上的是什么學校了。 可不管在哪兒,至少這個時候他沒有回歸聞家,沒有給父母遷墳,沒有這種兩家支撐的底氣,沒有隨時回頭就能落腳的歸處。 他的路走得一樣,但又遠不一樣。 林俞是替他高興的。 聞舟堯背上行囊離開建京,也算離開西川的那天,林俞沒有去送他。 因為他要臨時出差,前往隔壁市談一筆單子。 聞舟堯早熟,林俞本就是個成年人。 他們都在往前,到了一定的年歲和時間段,都不再把時時刻刻待在一起當成是必然。 老太太都說:“你哥這一走,咱們家乖仔像是一下子長大了?!?/br> 林俞膩著老太太說:“那必須啊,早就不小了,小孩子脾氣不得藏起來啊?!?/br> 脾性收起來,掛念都放心底里。 把彼此都放在牽掛的那個位置,又各自轉頭,奔著自己的路而去。 這才是成長的必然,也是代價。 第46章 林俞的年少時期隨著聞舟堯去上大學開始正式終結, 意玲瓏也從一家普通的家居門店到半年就開了第一家分店。那是兵荒馬亂一樣的一段時間,林俞只能從偶爾的間隙中收到關于聞舟堯的滴消息,自己更是像陀螺一樣停不下來。 那一年直到年終, 林俞才知道聞舟堯留在了渠州的消息,他沒有回來過年。 說是有一個為期兩月時間的冬季拉練,聞舟堯報名參加了。 大哥不回來, 全家都以為林俞會不開心。 但他沒有。 他托人捎去了兩件冬衣,一塊意玲瓏獲得的全市創意獎牌, 包括一大包年貨。 然后不到一周時間, 他拿到了一顆子彈殼。 用一根銀鏈子穿好, 放到陽光下會閃銀光的這么一件小禮物。它像是有千斤重,承載的是跨過千里的距離,是林家大哥不足為外人道的胸懷溝壑。 林俞從不打聽他在外做的事, 也不追究他足下丈量了哪些土地, 跨過了哪些山河。 他只是拿著那張和子彈殼放在一起的信紙,看著上面那句:“在家乖一,哥明年過年再送你一顆星星?!?/br> 林俞知道是肩上的那種星星。 他小心把信紙折好, 放進從小到大收集小物件的鐵盒子當中,轉頭跨進了新的一年里。 聞舟堯從不食言,不到四年的時間內, 林俞的鐵盒子里一共放了五塊章。 每塊都有細微的差別, 但又大體相同。 聞舟堯的大學上得和別人不一樣,林俞閑了也細細數過,這幾年下來,聞舟堯一共回來了三回,每次見面最長不超過兩天。這么短的時間內,他中途偶爾還得去趟西川。 林俞真正面對面和他坐下來, 閑話的時間一次都沒有。 甚至好不容易有一回聞舟堯有半天停留時間,林俞人剛好在南方趕不回來,就這么硬生生錯過。 好像初高中那幾年慢悠悠的時間,再也一去不復返。 不僅僅是聞舟堯,也包括林俞自己。 他覺得這幾年自己像是上了發條一樣,一直不停地往前趕,從一家分店到不斷擴大,意玲瓏用幾年時間一躍成了家喻戶曉一樣的存在,涉及范圍之廣,是林俞上輩子都未成達到過的高度。 有人眼紅也有人意外。 更讓人難以相信的是,這所有成績的背后,老板這一年才剛滿十八歲。 十八歲的林俞是平和的,意玲瓏那么大的擔子壓在肩頭,成了最好的打磨工具。 將林家最小的這顆珠子磨得圓潤光滑,乍一看,溫和內斂得不像是十八歲剛成年的少年模樣。 他斯斯文文地在鼻梁上架起了邊框眼鏡,身高停留在了一米七八左右。 皮膚白,徹底長開后輪廓清晰但不顯得凌厲,待人疏離得體有邊界。在外偶爾披著正裝人模人樣,在家休閑,趿拉著拖鞋往院子一躺,一步都懶得動彈。 “你這是又被哪個家伙給蹂躪了?”林曼姝端著一籠新出的糕從院子門口跨進來,見著懶洋洋曬太陽的林俞問道。 林俞半睜開眼睛看她一眼,頭疼說:“別提了,還是上星期那幾個人,說好的交貨時間一拖再拖,我人親自去站那兒了,還有一籮筐理由等著我?!?/br> 林曼姝走過來,隨手捏起一塊紅豆糕塞他嘴里。 然后又把他鼻梁上的眼鏡取下來說:“在家還戴這東西做什么?!?/br> “平光的,做做樣子?!绷钟釓奶梢紊献饋?,自己去籠屜里拿心,隨口說:“顯成熟的利器,長得年輕我有什么辦法?!?/br> “是顯得嫩?!绷致鲃萆舷麓蛄克?,然后說:“一取了學生氣太重?!?/br> 平日里的穿著細節決定了他和人談判的結果,所以林俞這兩年在外很少穿得休閑了。 林俞邊吃邊問林曼姝:“奶奶干嘛去了?我上個月托人從西北那邊帶回了一批蟲草,說是治療肺虛效果不錯?!?/br> “找隔壁幾個老太太嘮嗑去了?!绷致瓏@口氣,“老太太這是年紀大了,再好的東西也沒什么大作用,小毛病多?!?/br> 林俞沒再說什么。 他們一年年長大,老太太自然一年年衰老。 這兩年尤其明顯一些。 林爍上了本地的大學,林皓成績太爛,如今專心幫著二叔打理手頭上的生意。 林柏從這一年擔任了建京工藝美術行業協會理事,也是行走于各地開辦解說教學,還做起了一場弘揚傳統手工藝文化比賽的評委。 林德安已經很久沒有說過他臭講究了。 林俞如今已經不是俞小師傅了,他是林家木雕的正式傳人,手里一年會接一到兩個大型木雕作品單子,一個成品一般就要耗時幾個月的時間。